砰的一声,门被暴力合上。
舒慕从床上坐起,抬眼一片清明。
“他还挺正人君子。”
……
翌日一早,谢淮徵在院中练剑,房门传来嘎吱的声响,舒慕睡眼惺忪从屋里出来,她仿佛什么都不记得,自然地冲谢淮徵打招呼。
“早。”
谢淮徵从她出来那一刻,身体就像被点了穴,无法动弹,厨房里传来女人娇柔带着鼻音的声音。
“你做好饭了?”
她端着饭从他身前经过,招呼道,“别练了,先吃饭。”
谢淮徵胃口一向不错,今天早上却罕见吃的不多。
舒慕没太在意,收拾完碗筷,背着自己吃饭的家伙是就要出门,谢淮徵一直注意着她的动静,见她出门,脱口道,“你要出去吗?”
“嗯,出去找活。”
原主除了跳舞,琴艺也不错,俗话说技多不压身,阳城最不缺的就是酒楼了,舒慕打算背着琴去碰碰运气,实在不行,就在街头卖艺。
她心态好,想着总归是饿不死,却不知谢淮徵脑补了些什么,看向她的目光充满愧疚。
“你……”她舌头在嘴里打转了一会,说,“你在家好好待着,不用担心我。”
失忆的男人没什么城府,什么事都写在脸上,舒慕轻叹气,朝他走过来。
“你无需愧疚,没有你我也要吃饭,不过是多添一双筷子。”
她声线透着一股不自觉的哄意,摩挲着男人粗糙的指腹,轻声,“若真想报答我,日后想起来就送我黄金万两,衣食无忧。”
她说完,见他抿唇,不语,只当他听进去,抽手,却发现怎么也抽不动。
“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黑曜的眼珠闪着细碎的光,浓密的睫羽颤动,舒慕有些想笑,“你去作甚,舞剑吗?”
她本是随口一说,男人的眼珠子却忽地亮起来,舒慕眉心一跳。
“可以。”
他们在家里歇了几日,谢淮徵这人做事认真,说练剑就是练剑,说做饭就是做饭……颇有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贤者模样,舒慕与他截然不同,没事就爱听点八卦。
传闻大楚神远将军坠崖,至今未找到尸体,皇帝听闻此事,龙颜大怒,下旨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舒慕不解皇帝的意图,但眼下找谢淮徵的可不止皇帝。
簌离得知谢淮徵失踪,做事愈发嚣张起来,短短几日,边关几大战略要点就被他们一一攻破,再这样下去,打进阳城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谢淮徵如今受伤又失忆,武力值锐减,舒慕不敢冒险。
“你伤还没好,乖乖在家待着。”
舒慕一句话掐死了他的小火苗,男人顿时蔫吧下来。
“无崖,你有所不知,现在外头都在传大楚淮南王叛国。”
谢淮徵听到“淮南”两个字,莫名有种熟悉感。
“外头到此都是巡逻的官军,你只有待着才是最安全的。”
“为什么?”他眼里透着迷茫,细看还有几分慌乱。
舒慕握着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一股一股传入心尖,“无崖,你长得和他很像。”
这个“他”不言而喻。
谢淮徵其实能猜到自己不是普通人,可当这个来临时,他还是有些难以置信,说不清是为什么。
“世上相似之人多了去了,你不用想太多。”舒慕安慰道。
“但眼下你这张脸不适合抛头露面。”
她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掏出一个银色面具,“前几日在集市上买的,忘记给你了。”
“待你重拾记忆前,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法子。”
她刚说完,面前的人便立马抽走她手里的面具,戴上,舒慕眼里闪过一道狡黠,快的难以察觉。
她夸赞道,“很适合你。”
俩人面对面坐着,或许是脸被遮住,谢淮徵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在了眼上,他目光灼热,黑漆漆的眸子紧紧盯着舒慕,透着隐晦难懂的情绪。
舒慕扶起旁边的琴,摸了摸他凹凸不平的面具,“晚上见。”
院子的门被合上,接着一阵风吹过,院墙的树落下粉红色的花瓣,飘荡,飘荡……停在一双黑色靴子旁。
舒慕沿着附近最近的市集,一直走到尽头,停在一家不怎么亮眼的酒楼。
阳城的最不缺吃饭的地方,市中心是钟鼓楼,往东西方向延伸,一个是钟楼,一个是鼓楼,三家鼎立,几乎成了豪门官家的常住之地。
不过论气派这三家并不能排上名,连音楼,阳城几乎所有能叫的上名的宝物都能在这儿见着,按理说如此气派的酒楼不应该被钟鼓楼比下去。
偏偏店主是个怪人,每日只招待定量的客人,而且必须要官者,五品以上,商者,黄金千两。
阳城能满足这条件的人,一根手指头就能掰过来,曾经有位公子哥来这里吃饭,一只脚还没迈进去,就被踹了出来。
上一世原主就是途经此处被害,舒慕看着上方阔派的牌匾,抬脚进去,刚到门口,就被两个守门的拦住。
“干什么,不知道这里的规矩。”
舒慕粲然一笑,“小哥,听说贵楼招舞女,小女子不才,学过几年,可否一试。”
两个男人看着舒慕出众的容貌,犹豫片刻,道,“等着。”
不一会,一个穿着胡服的粗壮男子走出,“跟我过来。”
舒慕进来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入眼两侧便是楼梯,旋转式梯子坠着形色各异的花蕊,中间是圆形舞台,分上下两层,后面屏风印着九天舞女的壁画,在往右立着一道拱形桥,桥下水流潺潺。
如此花枝招展又别有雅致的设计,舒慕倒是头一次见,前面的男人仿佛早就料到她的惊异,嘲讽道,“我们店,放在整个大楚,也是绝无仅有。”
舒慕垂着头,佯装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原主的舞姿自然是极美的,男人欣赏完,递给舒慕一张纸,“把你的名字,家住何处,有几口人,何时来的阳城,都写到上面。”
舒慕心中有几分怪异,但依旧听话地写下。
男人将手中的纸收起来,仰着眉说,“明日巳时来店里。”
舒慕装作十分激动,男人眉抬的更高了,“你放心,我们店从不压榨工钱,只要你好好干,保你一生安稳。”
舒慕重重点头。
男人介绍道,“我姓胡,你可以叫我胡掌柜,我还有其他事忙,你就先回去吧。”
他说完,便进了里间,门帘遮挡下,舒慕窥见里面坐着一个身穿镶金锦服的男子,那人似乎觉察,眼眸一转。
舒慕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睛是绿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