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凶器未刺到心脉,姑娘并无大碍。”
床榻沿,玄色蛇面男人紧紧盯着榻上女子,绿眸森冷骇人。
“出去。”
片刻,房中的人退去。
“你在和我置气?”淡漠的嗓音暗藏着几分不可置信。
床上的人幽幽转醒,不顾受伤的身子,手撑着脑袋,脸上一如既往挂着散漫的笑,“公子何意?”
男人猛地附身,大掌嵌住她的下颚,“舒慕,别跟我装傻。”
“奴家真的不懂公子说什么?”她脸上一派无辜,加上苍白的面色,很难让人质疑。
男人阴沉甩开她,狠狠拂袖,冷声,“元末是我的属下,我二人并未有那种关系。”
舒慕起身,牵动到伤口,眉心微不可察皱了下,“公子不必向我解释,”她慢声道,“你我二人也并无关系。”
男人倏地转身,半阖眸子瞬间睁开,浑身戾气暴涨。
“舒慕,是你主动来找我的,我并未强迫你。”
“主动”二字咬的极重,他仰着头,神色冰冷,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无懈可击,却在对上那双淡漠眼眸时,心弦一断。
“舒慕,从你来到此地,我未强迫过你做任何事,你喜舞,我便让你在花满楼最大的酒肆肆意横行,花重金只为博你一笑。”
他冷冷吐字,“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今日做这些,让我难堪。”
“公子,可是真信任我?”
她平静的语调让他看起来无比可笑。
“当然。”他说。
“可我跟在公子也有一月已久,只知公子姓齐,不知其名,公子哪里人,家中有何人,是否婚配,这些我一概不知。”
方才起身,牵动伤口,白色纱布渗出血色,她神色不变,讥讽道,“是我贪心了。”
说罢,躺下,转身背对着他。
烛火在青铜灯盏里爆出星子,地上纱布残留的血迹正缓缓凝固。男人盯着那道单薄背影,“我以为你早就猜到了。”
舒慕指尖骤然掐进锦被,“猜测和公子亲口说的怎会一样?”
“如何得知?”他问。
舒慕转过身子,怒瞪着他,“是我先问的。”
男人直视她,解下胸前扣子,猛地扒开,露出里面的黑青纹身,一条巨蟒卧居胸口,攀附至肩上,双眸幽绿,竟和他的眼睛有几分相似。
“我乃簌离王子,耶律俊齐。”
舒慕望着那双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蛇眼,笑出声,“公子不怕我告发你。”
“你觉得能成功吗?”他反问。
当然行不通。
“现在说说你如何得知我的身份?”
“一月前。”她道。
“大楚百姓大都为黑眸,阳城虽地处边关,有异族人也不足为奇,但大多富商皆为本地人,对外来者多为排斥,而你不仅不排斥,反而对他们很友好。”
她说着,唇边笑意更重,“公子不如猜猜,我为何转变心意?”
“这世间之事不外乎两个字,钱和权。”耶律俊齐道。
“公子果真通透。”舒慕夸赞道,接着话锋一转,“但都不是。”
“就像公子找我也并不止是好感这么简单。”她悠悠道。
“为何会这样想?”
耶律俊齐眸光落在那张小巧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道杀意,随即,似笑非笑抬眼。
“那日怜意被杀,突现一群黑衣人,恰巧我也在场公子如此敏锐,怎会未察觉?”
她就这么坦荡地说出了当日的事。
“公子喜我是真,但怀疑我也是真。”
房间一时静的落针可闻。
“你就不怕我真杀了你?”
她仰着头,对上那双沉潭似冰的眸子,没有半点惧色,“我若真怕,一月前,便不会来寻公子。”
那日素雅小院,他盘算着女人几日会来见自己,却没想隔日便听到消息。
别院里到处都是自己的杀手,只要她有一点反常,就会被乱箭射死。
已临秋末,院中的花艳丽的过于怪异,青石砖瓦下不知埋着多少背叛刺杀他的人,他本以为她也是其中之一。
耶律俊齐细细想着是什么让他改变了想法。
她说,“真心二字太重,若公子不嫌弃,我愿做你手中的棋子。”
他问为何。
“舒慕无父无母,自有记忆时便一人,待我真心之人寥寥无几,教我习舞的师父病死,如今唯一待我好的姐妹惨死,我不能不恨,”她说,“不仅公子要查那些人,舒慕也需要。”
她把杀害怜意的人当成了那伙黑衣人。
他未解释,只是在她落声时说了一个字,“好。”
从此她成了抛头露面,风光一时的伶人,负责替他收集各种情报,她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比自己手下还要乖巧几分,但正因如此,他对她的怀疑愈发重。
世人大都死于自己奇怪的好奇心,只要是人就会有想解的惑,想破的谜。
……
“公子可以不信我,就像我对公子也并非全然的信任。”她说。
男人轻笑,“你倒是实诚。”
“公子不就喜欢我这个性子吗?”
她面色苍白如纸,笑时眼尾上挑,有种别样的风情,想让人把她摁在怀里狠狠蹂躏。
看出男人情动,舒慕扯过被子,将自己遮住,“公子,我需要休息。”
耶律俊齐瞥到她眼里的狡黠,无奈一笑,“好生养着,这几日别胡来。”
房门合上,床上的人再次起身,拉开棂窗,正好对上一双黑沉的眸子。
舒慕支着下巴,脸上带着浅笑,多了几分真诚,“这位小郎君生得俊俏,怎能干采花贼的事。”
男人臂力过人,撑着台面,面色不改,“我来寻骗我身子之人。”
“郎君这话真好笑,这里只有美人,没有骗子。”
男人猛然用力,起身,一只手扒住窗沿,跳了进来,“是不是一验便知。”
舒慕本是半跪着,忽然身子腾空,接着自己便被抱到榻上,男人居高临下望着她,冷峻的眼眸下藏着微不可察的关心。
“伤势如何?”
“郎君若早日来,怕已经痊愈了。”
自她在安慰自己,谢淮徵不语,只是落下手力道加重了几分。
“走。”
“不行。”舒慕一口否决,“时机不行。”
她仰头,从他唇上落下一吻,暴怒的情绪瞬间消弭。
“谢淮徵,你是将军,更应明白百姓对国家之重。”
谢淮徵从军数年,头一次被一个小姑娘教训,竟没有半点气愤。
“半月。”他说,“半月后簌离派兵攻打阳城,你必须在此前脱身。”
舒慕自他已是退让,应声,“好。”
自此事不易多谈,她顺水推舟转移话题,“不如郎君和我说说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