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慕并不知外面情况，她只觉花蕊被淋了一场大雨，又旱了数日，浑身不得劲。
嘴唇破皮了，脖子到处都是牙印，不知道以为她被虐待了，罪魁祸首却十分安详地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她有点想把人扔在这不管，但又想到这是个病人，还是无奈地将人送回了浊清殿，顺便收拾了下这满地狼藉。
灵力枯竭的厉害，扔下人她便趴在床边睡着了，舒慕睡的沉，一睁眼几十双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她眨巴眨巴眼，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懒散。“诸位这是作甚？”
弟子不敢吱声，几位长老面面相觑，脸上尽是尴尬，大长老轻咳了声。“仙尊可是无事了？”
舒慕侧身，衣服散乱不堪，脖颈的红痕一览无余，她看不到，离近的弟子先红了脸，大长老提醒道。“舒姑娘刚醒，不如先梳洗一番。”
舒慕也觉自己浑身不舒服，想了想，同意了他的意见。“那仙尊就麻烦长老照顾了。”
“姑娘言重了，仙尊本就是逍遥山一员，何来麻烦之说。”大长老道。“偏殿我已派人收拾好。”
舒慕没跟他客气，迈着步子离开。
弟子们瞬间围成一团，若不是碍于长老都还在，怕是要叫起来了。
二长老精通医术，上前为云珏把脉，大长老在一旁盯着，问。“仙尊贵体如何？”
“怪哉怪哉。”
二长老眉心紧锁，众人皆屏息凝神，只听他道。“仙尊脉象平稳，除体虚气弱，并无其他症状。”
三长老是个急性子，立马斥问。“仙尊修的是无情道，发生了那种事，怎么可能无事？”
二长老被怀疑医术，脾气也上来了。“三长老若怀疑，不如亲自上来一探。”
三长老冷哼一声，挽起袖子上前。“我来就我来。”
大长老仍旧岿然不动，重复了遍刚才的问题。“如何？”
三长老先是看了眼二长老，在看向大长老，语气弱了下来。“确是如二长老所说。”
大长老松一口气，下一刻眉头又皱起来。“三长老刚才那番话不无道理，仙尊修的是无情道，双修之法本应无用……此事确实存在蹊跷。”
舒慕洗漱完毕，换上新衣服，刚出偏殿，就看到廊下站着的人。
“大长老找我，应是问仙尊一事吧。”舒慕道。
大长老转身，对上那张熟悉的脸，神情不由恍惚。“我有一事不明，还望姑娘解惑。”
舒慕掩住眉心印记，指尖唤出丝丝灵气，瞬间消散。“大长老觉得我这点灵力能做什么？”
“大长老，逝者已逝，何必揪着过去不放，是与不是有那么重要吗？”她接着道。“当时不过是万不得已，若仙尊今日活不成，我怕是不能站在这里与您对话了。”
大长老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有无数字句在舌尖反复打转，到嘴边却只落了句。“姑娘说的是，是我蒙眼了。”
云珏又昏迷了数日，浊清殿没了灵气滋养，连殿上的琉璃瓦都呈现着衰败之相，院子里的杂草吸收了残留的魔气，竟长得愈发茂盛，只是形态诡异，似绿似红，是叶是掌，让人琢磨不透。
舒慕碰了下棋盘，果不其然沾了满手灰，从前浊清殿大小事务均是沐清尘打理， 如今他不在，竟有些不习惯，她深叹一声。
倒是有些想念沐清尘了。
没等来沐清尘，倒是先等来他的老情人，麟羽一身劲装束发，身上肃杀之气未褪，估计是从哪个血窟窿里刚出来的。
舒慕猜的没错，麟羽刚解决完魔教叛乱者，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赶来了。
“他呢。”
开口冷冷的，若不是舒慕听出她口音里的急躁，还真以为她随口问的。
“里面，躺着。”
麟羽收起龙骨刀就要进去，舒慕一把上前拦住她，麟羽蹙眉，眉心印记发出火热光芒。“作甚？”
“你魔气太重，不适合进去。”舒慕解释道。“他本就习的是逍遥剑法，与你体内魔气相冲，若不是之前你用魔核护体，他就爆体而亡了。”
见她仍耷拉着脸，舒慕难得善心大发。“放心，若他醒来，我一定第一时间告知你。”
麟羽深深看了她一眼。“多谢。”
真稀奇，魔族的人会说“谢谢”。
紫荆树发出沙沙的响声，飘落的花瓣在云珏指尖凝成冰晶。他倚在软榻上望着满院狼藉，鎏金瞳孔映出舒慕逆光而来的身影。“你身上有赤岩谷的魔气。”
舒慕驻足廊下，随手接住飘落的花瓣。“仙尊昏迷三日，倒是对魔气愈发敏感了。”
她故意让花瓣从指缝漏下，露出手腕上的掐痕，果不其然看到云珏呆滞的脸，她玩心大起，对着绯色耳垂吹了口气，低声。“靳烬。”
云珏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细微的颤动被舒慕精准捕捉。
“听闻仙尊在画中人眉心点过朱砂？”舒慕突然逼近，发间新生出的紫荆几乎贴上他鼻尖，“像这样？”
她指尖凝出金粉，在云珏眉心轻轻一点，窥见他松动的眉头，不知为何，心底也松了口气。
“你都知道什么？”云珏问。
舒慕反问。“仙尊先让我知道什么？”她不紧不慢道。“是对旧爱难忘，还是执念太深，认错了人。”
云珏拧眉，抓住她的手。“没有旧爱。”
语气如同执拗且认真的小孩，一板一眼的。
舒慕碰上那双黑沉沉的眸子，视线划过削瘦的脊背，手指点了点凸起的肩胛骨，接着毫不留情掰开那只抓着自己的手。“既然仙尊不想说，我也不便强求，不过我的事也仙尊希望不要多问。”
她低头，吻了吻他受伤的嘴角，轻柔道。“云珏，现在这样不好吗？”
云珏想说不好，但又深知从她嘴里撬不出什么东西，而且自己也有……
他抬眼，手上用力，将人揽进怀里。“你不会离开我，对吗？”
腰上大掌箍地死紧，舒慕从他眼中看到了丝丝不安，抱住人脖颈，蹭了蹭鼻尖，哄道。“不会。”
起身，看到他湿红的眼眶，舒慕愣了下，随即无奈笑出声。“仙尊……这是哭了吗？”
云珏将头埋在胸前，闷闷道。“别骗我。”
这三个字兜兜转转说了无数遍，却从未做到过。
舒慕忽然生出一丝不忍，她动了动嘴唇。“云珏……”
赤岩谷方向传来闷雷般的轰鸣。大长老的传讯符突然自燃，在空中映出骇人画面——封印裂隙中伸出无数黑色触须，每根都缠着与沐清尘心口相同的魔纹。
舒慕暗道不好，人对视一眼，纷纷跑回主殿，床上早已没了人，云珏唤出霜明剑，挡在舒慕身前。
空气中传来嘶哑的声音。
“云珏，终于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