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岩谷深处突然传来远古钟鸣，震得碎石簌簌坠落。舒慕的指尖在虚空中绘出紫荆图腾，每道金纹亮起，石柱上的封印便加深一分，可她嘴角溢出的鲜血已将白衣前襟染成赤金。
“停下！”麟羽龙骨刀幻化成鞭缠住她手腕，“你的灵核在碎裂！”
舒慕却反手扣住她命门，将净化之力灌入其经脉。“别过来。”
话音未落，地脉突然裂开万丈深渊，漆黑触须裹挟着硫磺气息冲天而起。
麟羽咬牙大喊。“你会没命的。”
源源不断的灵力从身体里泄出，全身血液恍惚被抽干，紫色光芒越来越微弱，麟羽冲上去阻拦，被她周身强大的气场弹开。
她不可置信地仰头。“怎么可能？”
舒慕低头看了眼划破的手心，轻声。“这圣女的血还真是好使。”
麟羽红瞳骤缩。“你到底是谁？”
“你不是猜到了？”她说。
紫荆一族，圣女血脉，千百年轮回，也终逃不过命运的安排。
“不可能，”麟羽急声。“若你是圣女 我为何感觉不到。”
强大的灵气震的衣袖破裂，细白的手臂蜿蜒的金线没入肩侧，汇入同一处。
麟羽看到她心口的印记，道。“这是双生咒。”
她立马意识到这是谁的手笔，冷嗤。“云珏竟然为你筹谋了几百年。”
话虽这样说，她心底不由松了口气。
双生咒，除非施法者死了，否则另一方无法解开，也永远不会死。
舒慕摸了摸了心口的梵文，说。“原来这叫双生咒。”
她神情太过淡定，麟羽捉摸不透她的想法。
她说。“我不会死。”
苍白的脸色得如同冬日里飘落的残雪，又似宣纸浸了水般绵软无力，透着股脆弱的气息，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散，麟羽恍惚从她脸上看到一丝悲痛。
她的身躯早已千疮百孔，裸露在外的皮肤伤痕累累，舒慕动了动嘴，问。“我这副样子，他有察觉到吗？”
麟羽垂下眼，头一次不太想说实话。
双生咒，中咒者不会死，但施咒者会承受中咒者所有的痛苦。
麟羽不说，舒慕也猜到了，她说。“难怪我用了这么多灵力，只有疼。”
她警惕性很高，竟在这上面翻了跟头。
石柱缓缓聚拢，周身力气仿佛被抽干，舒慕瘫倒在地，麟羽犹豫片刻，没走过去。
赤岩谷风沙归于沉寂，麟羽听见她问。“这咒还有其他方法可解吗？”
她说。“云珏不能死。”
神启大陆因他而生，若他没了，这个世界的人也会不复存在，舒慕不是好人，但也不会让那么多人为她陪葬。
舒慕抚着心口跳动的梵文，鎏金血液顺着指缝渗入地脉。四根石柱突然迸发刺目血光，将整个夜空染成诡异的绛紫色。
“快走。”麟羽突然拽住舒慕手腕，“三百年前我见过同样的阵法波动。”
俩人齐齐看向同一个方向。
巍峨的山脉盖过云层，遮天蔽日，逍遥山的光芒屹立千百年，照耀整个神启，而此刻这道光芒近乎于天空融为一体。
俩人瞬移至浊清殿，主殿里，床榻上沐清尘安详地躺着，麟羽探了下他的脉象，道。“昏睡过去了。”
舒慕按住麟羽欲动的身子，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和你无关。”
麟羽还要说什么，被她打断。“他需要你。”
麟羽看了眼床上的人，犹豫片刻，说。“他对你还行。”
这话从她口中说出，舒慕有些意外，麟羽说。“别让自己后悔。”
舒慕与她对视一笑。“我有分寸。”
赶到寒潭时，寒潭水已凝成血色冰晶。云珏的白衣浸在冰水中，心口插着半截霜明剑，剑柄处的冰莲纹路正与舒慕胎记同频闪烁。
“疯子！”舒慕的藤蔓绞碎冰面，“你以为剜心就能解咒？”
云珏抬起苍白的脸，鎏金瞳孔映出她发间凋零的紫荆。“双生咒需用施咒者的心头血......”他指尖抚过冰面下浮动的星图，“神启不会灭亡。”
舒慕眼眸一眯，晦涩不明的眼底隐藏着深深的寒意。“你到底是谁？”
云珏垂下眼，浓密的睫毛落下一小片阴影，一簇簇的毛微微颤着，仿佛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他握住舒慕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舒慕，你能不能疼疼我？”
舒慕心口狠狠一颤，云珏的神情近乎悲戚绝望，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落下的泪如同小小的雪花砸在手上，凉的哆嗦。
她摸着脸颊上的湿润，语气轻的几乎听不见。“告诉我，你想做什么。”
手被甩开，云珏红着眸子瞪她，眼里满是泪水。“既然你想死，我偏要死在你前面。”
“为什么？”她问。
云珏抿着嘴不说话，只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她。
“你知不知道擅用禁术，你可能会魂飞魄散。”舒慕。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记忆里从未有过情绪失控，她拼命想压制，却堵的更多，积压在胸腔，喘不过气，让她必须发泄出来。
“我不在乎。”云珏咆哮，“既然你都不在乎我，我留这副身体有何用。”
说着，他企图继续开启封印，星图闪烁了一下，瞬间变暗，舒慕用藤蔓缠住他的手，又想骂他，却看到他蓄满泪水的眼眶，忽然哑声。
喉咙似被千斤堵住，不上不下，俩人一时相顾无言，空气只回荡着水流的潺潺声，云珏不知何时解开了冰印。
他起身，广袖云纹袍凌乱不堪，领口与袖口染成红色，他露出一丝嫌恶，拿出帕子不停地擦拭，幸亏是上好的鲛绡，否则早破了。
舒慕叹了口气，夺过他手里帕子。“别擦了，擦不掉。”
男人不听，伸手就要夺，舒慕直接用藤蔓撕了帕子。“现在能能好好说话了吗？”
云珏依旧不说话，舒慕问。“你到底是谁？”
云珏瞥了她一眼，反问。“你又是谁？”
舒慕扯开外衫，金色梵文发出亮光。“当年那场战争，紫荆全族灭亡，仙尊却只救下我一人，并在我身体种下双生咒，我以为仙尊比我清楚我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