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的惊讶毫不掩饰,眼神中还隐隐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好奇,也有几分欲言又止。
舒慕心中一动,微微点头,眼中流露出一抹哀伤,“是啊,那是我弟弟,老师认识他吗?”
小陈犹豫了一下,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说道。“舒女士,我也是刚来不久,对学校的事不太清楚,只知道这个名字在学校里算是个……比较敏感的话题。”
停顿了下,她又环顾了下四周,确定没人后,才缓缓开口。“靳烬他……很聪明,成绩一直都很好。但他性子孤僻,不怎么和同学们交流,每天独来独往,有段时间,我代一位老师去他班级上课……”
她眉头紧皱,抱着课本的手收紧。“进门的时候,我看见几个男生围在他桌前,我当时没太在意,结果下课起立的时候,我看见靳烬弓着身,屁股仿佛粘在凳子上一样。”
“我本来想过去看看,中途被林老师叫走了,后来我跟王主任说起这件事,他说是同学打打闹闹,很正常,我以为是我太敏感了……”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舒慕也大致能猜到。
小陈说这些时一直盯着她的脸,却发现她表情很平淡。“舒女士。”
像是猜透她的想法,舒慕微笑道。“老师,同学之间打闹很正常,我相信学校不会放任校园欺凌不管。”
他们站在红旗底下,前方是一面电子显示屏,每天都会播放不同的文字,今天正好轮到校园霸凌主题,
零容忍霸凌,用爱筑防线,让校园成为安全感的避风港。
小陈错开她灼热的目光,心中莫名升起一丝心虚,怔愣地点头。
“是,学校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舒慕凝着她的神情,道。“老师,我能去靳烬以前的教室看看吗”
小陈面露犹豫,局促道。“现在是上课时间,恐怕不太行。”
“您放心,我不会进去,在窗户外面看一眼就行。”舒慕说。
小陈搓了搓手,呼了口气。“您跟我来。”
小陈带着舒慕,绕到教学楼的后侧。午后的阳光被高大的教学楼遮挡,投下长长的阴影,显得有些阴凉。他们沿着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来到了高三教学楼的后面。
“就是这里了,三楼最东边那个窗户,就是以前高三(7)班的教室。”
小陈指着三楼的一个窗户说道。此刻窗户紧闭,里面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依稀能看到学生们伏案的身影。
舒慕抬头望去,东侧,阳光恰好被另一栋楼挡住,那扇窗户显得有些幽暗。她凝神细看,试图穿透玻璃和距离,捕捉到一丝属于靳烬的痕迹。
一排排扫过去,她的目光定在第一排中心位置,小陈注意到她的视线,主动说道。“这名学生是复读的,家里本来打算让他出国,他不愿意,便又送了回来。”
舒慕望着那张略显熟悉的脸,问。“这位同学学习很好吗?”
“恰相反。”小陈摇头,“这位同学的家长对学校有贡献,出于人道主义和道德主义,我们应该是培养他,但。”
她轻叹了声,眼里闪过一丝挣扎。“我上学的时候,老师说这个世界没有坏学生,有的只是对这个千奇百怪世界的不理解……”
“没有绝对坏的人,”舒慕顺着她的话说。
小陈微微一愣,听到她说。“但作恶本身就不需要什么理由。”
小孩犯错的理由很好找,你可以说他不懂事,年轻……甚至可以推到其他人身上,教导不方,环境烘托……
“他叫什么名字?”
“啊?”小陈呆呆地看着她,半晌才反应过来道。“陈书泽。”
陈书泽——学识渊博,福泽绵长。
舒慕微微一笑。“好名字。”
小陈刚想说“好”,课间铃声响起,教室瞬间乱作一团,依稀能听见老师无奈的呐喊。
“陈老师。”
教室门打开,身穿米白色长裙的女人捧着几本英语课本,眉眼弯弯地打招呼。
小陈颔首道。“钱老师下课了。”
女人微微点头,目光移向小陈旁边的舒慕。“这位是……”
“她是……”
“你好,钱老师,我是学生家长,刚看到班里一位同学很眼熟,方便我和他聊几句吗?”舒慕打断小陈的话,快速道。
她脸上始终挂着淡淡且温和的笑,让人难以拒绝。
钱老师看了眼教室,又转向小陈。“这……不是不可以,但我虽然是老师,也得经过学生的同意。”
舒慕大方笑道。“当然,我知道。”
她挥了挥手,对着教室里打闹的学生喊了一声。“陈书泽。”
男生背对着门,坐在书桌上,两只腿翘在右桌上,听见自己名字,下意识转头,与更衣室那张脸不谋而合。
留着比上次短的寸头,脸型瘦长,碎发下浓郁的眉毛拧在一起,下巴抬得高高的,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钱老师眉头微蹙,训诫道。“陈书泽,不许坐书桌。”
男生哼了声,不情愿放下自己的腿。
“老师,你怎么还没走啊!”稚嫩沙哑的声音格外嚣张。
钱老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旋即对舒慕说。“小孩子有点调皮,您确认认识他?”
舒慕莞尔一笑,目光紧紧锁着他。“是的,钱老师。”
陈书泽听见他们议论自己,从桌上蹦下来,蹦跳着走到教室门口。
“老师,我最近可没有犯错。”
钱老师上下打量一番,蓝色校服短袖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乱七八糟的字,小麦色手臂上印着一只黑红的蛇,幽绿的眸子仿佛要把人吞噬。
她转过身,眉头皱更深了,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
舒慕面色不变,黑色镜框下折射出一抹细碎的光。
“陈书泽,好久不见。”
男生瞥了她一眼,懒懒地吐字。“你谁啊!阿姨。”
“陈书泽。”小陈呵斥道。“不许没礼貌。”
舒慕弯腰,扫过那张满不在乎的脸,呼吸拂过耳廓,低声呢喃。
一分钟后舒慕后退一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得体的微笑,贴心拍了拍他的肩。“话已带到,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