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少年一身棉麻衣，额间的碎发轻轻拂动，仿佛什么都没变，只是那双乖顺的眸子不似从前，深潭如窖。
他手上握着一把匕首，毫不留情插入她的腹部，那个位置的伤还未好，旧伤添新伤，最是难治愈。
格雷率先反应过来，利刃朝着少年的脖颈刺去。
“格雷，住手。”
男人瞳孔收缩，不可置信地望着女人，“卡丽娅，这个时候你还在袒护他。”
痛上加痛的感觉并不好受，舒慕掀了下眼皮，明明什么都没说，却仿佛什么都说了。
经年冰凉的手环住那只温热的手，“刺啦”一声，无情的利器落在地上。
舒慕的腹部一片灼烧，烧的四肢百骸都在疼，她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匕首，“出来。”
树叶被吹的沙沙作响，幽秘森林没有冬天，舒慕却感受一种由内而外的凉意，仿佛已经经历过了无数回。
茂密的丛林掩盖下，一个同样穿着棉麻外衫的男人身形缓缓显现出来。
舒慕低垂着眼，注视着面前的少年，因为杀戮，瞳孔血红，光影交错下，有种说不出的变态执拗，“解药拿出来。”
“卡丽娅殿下，我只想要你的命，并不打算伤害诺尔。”
熟悉的腔调下少了几分童真，人还是从前的面容，心却不是。
舒慕凌厉的眼神射过去，一字一顿道，“解药拿来。”
男人摸了摸脖子上的银质徽章，仔细看就会发现上面的纹路和上次科力远拿着的极为相似。
“是你挑起的赛尔反抗？”
男人淡淡一笑，无辜道，“殿下，话不能这么说，赛尔一直以来遭受吸血鬼的压迫，反抗是理所应当，我只不过是给他们找了一个强大的后盾。”
“强大？”舒慕眼皮一撩，“是在说你吗？阿古德奈特家族。”
奈特家族是存活最久的猎人家族，他们以捕猎吸血鬼为使命，科尼亚向来与他们水火不容。
“所以你是为你的族人报仇？”
提起“奈特”两个字，男人黑漆漆的眼眸突然变得猩红，情绪激动，“殿下，我的亲人都惨死在你的手中，我不应该报仇吗？”
两方敌对，必然有一方或死或残，不论种族，不论观念，舒慕只觉得好笑，他们总以为自己吃了很大亏，却不想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这么说的话，科尼亚死去的亡魂，我们是不是也应该算算？”
“他们都该死，”男人怒喊，“吸血鬼本就是恶的存在，你们只会给幽秘森林带来灾害。”
好家伙，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舒慕冷笑，“看来我们没有必要交流了。”
焰翅是太阳的象征，没人能打败高悬于苍穹之上的王，而阿古德却丝毫没有惧色。
“殿下，您不敢动我。”
沉寂的少年眼睫一动，削瘦的身形遮住了男人嚣张的脸庞。
舒慕凝着面无表情的少年，扯了扯唇，“是吗？”
话音刚落，快如闪电的影子呼啸而过，“砰”的一声，阿古德只看到诺尔瘫倒在地的身影，下一秒，他的身体就被狠狠撞在强壮的树上。
“没人能威胁我。”
少年倒在地上，口吐鲜血，一双深幽的眸子涟起一丝波澜，转瞬即逝。
阿古德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不可能……不可能，你不舍得杀他。”
说着，他握住脖子的银质项链，“诺尔，杀了她。”
方才还奄奄一息的少年蹭地起身，快速朝舒慕冲来。
“格雷，拖住他。”
格雷吐吐舌，满脸怨念，“卡丽娅我一点都不想。”
舒慕没管他的抱怨，踩着阿古德的胸腔，一把将那个项链拽下来。
“就是它操控诺尔。”
语毕，闪着荧光的链子顿时成了一片灰尘。
阿古德见项链被毁，眼里爆发出浓烈的恨意，却依旧不慌不忙道，“卡丽娅，你不会杀他，要不然也不会耗尽自己的生命去救他。”
他说的依旧如此笃定自信，舒慕隐隐从中体会到别样的意思。
“你倒是说说我怎么救他的？”
男人讥笑，没上她的当，“有本事你就杀了他。”
舒慕脚下用力，男人立马喘不上气，一张脸不知是无的还是憋的通红。
“我不会杀他，但我会杀你，”她微微俯身，漂亮的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如同当年一样。”
“住嘴。”
男人猛烈地挣扎，死死地瞪着上方的人。
当年奈特家族秉着讨伐吸血鬼的名义，大肆屠杀吸血鬼，卡丽娅就是在那场战争中一战成名。
“你知道的，我对仇人绝不会心慈手软。”她淡淡吐字。
“奈特家族应该不会希望因为你一个人而灭绝。”
这句话无疑是死穴，这些年奈特的人一直隐藏于暗处，就是为了躲避锋芒，若因为一个人而导致全族覆灭，阿古德无法想象后果，也不敢想。
舒慕扫向其他人，“科尼亚不需要背叛者，我不介意重新穿创造新的‘科尼亚’。”
话音刚落，吸血鬼纷纷跪倒在地。
阿古德看着这一幕，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吸血鬼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胆小怕事，她根本活不成，有什么可怕的。”
舒慕的腹部还在腐烂，她让系统屏蔽了痛感，所以感觉不到疼痛，但她清晰地感受到生命在流逝。
她隐隐猜到了什么，或许诺尔的重生并不是意外。
“我忽然不想杀你了。”
她收回脚，唇角弯起笑，“我们拭目以待。”
阿古德被押回了科尼亚地牢，事情看似到此就结束了，但舒慕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柔软的大床上，少年空洞的坐在床边，不看面容，仿佛死人一般。
【系统，有什么法子救他？】
阿古德那边一时半会套不出话，舒慕时间有限，等不起。
系统沉思片刻，犹豫道，【宿主，你要不要试试用你的爱唤醒他。】
舒慕神色一怔。
空气好似有一群乌鸦飘过。
【系统，你看过八点档苦情剧吗？】
系统不说话。
舒慕冷笑一声。
跟她搁这演电视剧呢。
她这边刚笑完系统，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王，奈特家族正带着赛尔人大肆朝科尼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