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连音楼的伙计就在门口竖了一个牌子。
今日凡来连音楼内者,所有花销皆有齐公子结账。
簌离是靠牧游为生,衣食住行都由猎捕获得,先帝在世,念其百姓艰苦,故开启楚簌贸易之路,簌离百姓的日子才逐渐好起来。
养成的兽终还是成了饿狼,不仅要猎其食,还要占其家。
阳城人皆知近日来了一位出手阔绰的齐公子,不仅救济扶贫,甚至设宴宴请全城的英雄豪杰。
不得不说,这真是收买人心的好做法。
连音楼今日热闹的紧,光伙计就忙的晕头转向。
帐幕内,舒慕掀开帘子,一双明眸细细观察着来往的人。
说是不论高低贵贱,不论家资财产,但进来的人要么身手不凡,要么便是城中有名的富商。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各位安静,咱们请齐公子讲两句。”
“好……好好。”
男人起身,半边脸被蛇面遮住,却忍人感觉不到一丝惧色。
“诸位,我初来宝地,便感受到贵地的好客热情,齐某不胜感激。”
男人拱手。
“齐公子客气了,你帮了我们大伙那么多忙,我们还没感谢你呢。”
“是啊!要不是齐公子请大夫为我相公救治,我们夫妻二人早就阴阳相隔了。”
“我在路上晕倒,是齐公子的仆人救我,并将我抬回家的。”
……
舒慕目睹这一幕,莫名想起一个词,托儿。
“都是举手之劳,大家谬赞了。”男人谦逊道。
“齐公子心善,大家有目共睹,日后若公子有需要,我杨生万死不辞。”
男人挂着浅淡的笑,拱手,“那齐某先谢过杨公子。”
杨生,猎户出身,使得一把大刀,是阳城出了名的快刀手。
系统在空间为舒慕一一介绍。
“我愿为公子尽绵薄之力。”
陈家,阳城有名的富商,早年倒卖兵器,前些年才转行,但据说家中仍藏着许多好的兵器。
……
“齐某在这里先谢过各位。”
男人举起酒杯,神情敦和谦逊。
“宴会开始。”
立马有舞女上台,舒慕今日做了回压轴,她百无聊赖地看着台上表演,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获取那位“齐公子”的信任。
她想的认真,没注意到有个身影朝自己靠近,一只手攀上来时,她下意识抬臂。
“身手不错。”
她转身,男人顺势坐到她的位置。
“比起郎君还是差远了。”
谢淮徵今日戴了银色面具,雕刻着繁冗的花纹,比起那人的蛇面,恐怖更甚之,她想起外头人的夸赞,心道,他们是真没见过谢淮徵戴面具。
“你今日为何来?”
男人抱着剑,姿态散漫,“随便看看。”
舒慕笑,俯身,红唇轻启,“那你应该去外头看,可比这里热闹多了。”
谢淮徵抿唇不语,一张脸黑沉,舒慕不再逗他,凑在他耳边道,“王爷,诚实是美德。”
“我何时骗你?”倒是你一直在骗我。
舒慕从他脸上品到了这句话,手撑着椅背,双眼潋滟,“王爷担心我可直说。”
“路是你自己选的,我为何要担心?”他冷哼。
他今日穿着黑色便服,气质越发冷硬,舒慕屈指点了点他硬邦邦的胸膛,“王爷心里自个清楚。”
“接下来有请我们连音楼最美的姑娘……”
俩人闲聊的功夫,已经轮到舒慕上场,她收起脸上的笑,整理着装,“这里不会有人进来,你安生待着便是。”
语毕,她便掀开帘子出去。
狭小的房间残留着女子的体香,丝丝缕缕飘进谢淮徵的鼻息。
清楚什么,何为安生。
他脑中不由蹦出这两句。
轻灵的乐曲奏起,外面响起阵阵掌声,凳子上的男人顿了片刻,立马起身。
这支舞他已经看过,但仍然能感到强烈的心悸。
轻拢曼妙,高台佳人,降落的那一刻,宛如天上仙子,让人忍不住靠近却又不敢上前。
一舞结束,台下观众早已看呆,短暂的静默后,爆发出振聋发聩的掌声。
伙计端上酒杯,舒慕拿起,向前,在离男人几步远停下,“这一杯,我敬您。”
说完,便一饮而尽。
主位上,男人并未动,把玩着手中的杯子,饶有兴致问,“姑娘为何敬我?”
“公子一看便是人中翘楚,”舒慕解释,“公子面相和善,犹如这曲子一般,内敛且含蓄,但遇到恶人,便会撂出自己的爪牙,将他们狠狠吞噬。”
“看不出来姑娘还会看相?”男人眉眼带笑,直直看着她。
“略懂皮毛而已。”
她低着头,故意放低姿态。
“姑娘谦虚,不如再看看我日后会如何?”
舒慕抬眼,又迅速低下,“孤而傲,敛而狂,公子日后必有一番作为。”
“哈哈哈哈哈。”
男人忽地哈哈大笑,“舒姑娘真会说。”
台下有人附和,“公子本就是干大事的人。”
舒慕低头不语。
傲慢猖獗,成也如此,败也如此,怎么不算“有作为”呢。
“齐某与姑娘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呐。”男人感叹道。
她不语,只是掩面轻笑,漂亮的面容染上一抹红晕。
“公子,我先告退了。”
她欠身,正要下去,一个穿粗布短衣的男人起身。
“姑娘,这里可不止齐公子一个人。”
四周笑声响起,她脸上红晕更重,主位男人起身,手扇一挥,“诸位就别打趣我了。”
要不说男人会拉拢人心呢,明明是对着舒慕说的,硬生生成了自己,一句话既缓解她的窘迫,也不会让其他人下不来台。
笑声立马小了,渐渐归于平静。
舒慕跑回屋内时,收到陈广道一记暧昧的眼神,谢淮徵也看见了,脸色黑如锅底,骨节泛青。
舒慕安慰道,“放心,我不会有事。”
果不其然,宴会刚结束,陈广道便进来,小眼眯成一道缝,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舒慕,齐公子邀你到府上小坐。”
舒慕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已快到子时,放在他们这个时代,邀请女孩去家里做客,可以直接报警了,但舒慕只是微微扶身,“陈掌柜,容我换身衣服可否?”
“当然行,不急不急。”男人说着退出房间。
舒慕解着扣子,睨了眼屏风后面,“王爷是不是也需要回避一下。”
脱掉外衫,露出里面的白色里衣,谢淮徵未动,视线直直落在那片裸露出来的肌肤上,眼神炽热,让人难以忽略。
舒慕手一顿,转身,褪下最后一层衣衫,刚落到肩上,男人迅速转身。
片刻后,他听到声音。
“好了,王爷可以转过来了。”
舒慕看着男人小心翼翼转身,双眼被手遮着,轻笑,将他手放下,“我自王爷不是那种登徒浪子。”
知道她在阴阳自己,谢淮徵没说话。
舒慕双手环住他的脖颈,似情人间的低语,“王爷若担心王,跟着我去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