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谢淮徵骨节凸起,力道不自觉重了几分。
舒慕靠在他肩上,身子似没骨头,“小郎君,我可不是普通女子,自是不在乎那些繁文礼节。”
眼眸清澈,神情无辜,仿佛说这些话的不是她自己。
由嫌不够,鼻尖抵在他的耳垂,低低唤道,“无崖。”
夜色裹着沉香,纱帐垂落处漏进一缕残烛。谢淮徵喉结滚动着吞咽声,鬓角早已沁出薄汗。偏生那作乱的指尖正沿着他的锁骨游走,薄茧擦过颈侧突突跳动的血脉,像是要剖心蚀骨。
“我是谁?”他扣住那只凝脂般的手腕,陨铁护腕硌得她腕骨发疼,他再次问道,“我是谁”
雕花窗棂忽然卷进穿堂风,吹得烛火愈加摇曳如蛇。舒慕就着这个姿势仰起脸,朱砂痣在烛光里洇成血色。她忽然指尖向下,滑落腰际,所碰之处惊起一片温凉的战栗。
“谢淮徵。”她说,红意晕开,唯那双灵动眸子澄澈清明。
谢淮徵猛然将人抵在身下。呼吸沉重,檀香味混着梅花清香,酿成比鸠酒更烈的毒。他垂眸望着她红唇,唇珠微凸,露出里面猩红的舌尖。
"你究竟..."话音未落,窗外惊雷骤起。舒慕忽然踮脚咬住那凸起一点,最后一点烛火终于熄灭。
窗外大雨瓢泼,直到天色泛白,才堪堪停下。
昨夜风雨已过,谁知今日是明是暗。
房内一抹光溜进来时,床榻上男子悠悠转醒,有力手臂下意识摸向一边,碰到一片冰凉。
他起身,打开窗户,天色似灰似白,仿佛刚才那一抹光亮只是错觉。
那日后,谢淮徵半月未见过她。
“今日休沐,去喝一杯?”
“听闻花满楼新来了一位舞娘,容貌惊为天人。”
“能有多好看?”
男人神秘兮兮道,“据说连那位都为之倾倒。”
“还有此等事,走走走,这必须去看看。”
……
俩人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落进后面身着粗布短衣大胡子男人耳中,他身侧站着一位清秀少年,听到此话,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
此二位正是乔装打扮的谢淮徵和星夜。
“王……无崖,我们也去凑个热闹。”少年清声道。
“是,公子。”
花满楼是花溪城最大的酒肆,其中酿造的陈年醉,在街坊间被称为逍遥散,顾名思义喝了会让男人到达极乐世界。
入门,自上倾泻垂落的鲛纱帐无风自动,琉璃盏悬在梁间,将大堂映照得如同白昼。
“今日舒姑娘登台演出,据说有大人物特意包了场,一掷千金博美人笑。”
“这你就不懂了,我有幸一睹舒姑娘芳容,可谓是天上人间,绝无仅有,要我掷万金都行。”
中央莲花池间,戏谑的声音不绝如缕,没人注意到一个褐衣男子脸色黑如锅底,手中剑似要脱鞘而出。
“害,你们就别吹了,知道那位大人物是谁吗?”
“谁啊?”
“还能有谁,”男人指了指上面,“除了那位,谁还有这大手笔。”
三个说的津津有味,完全不知他们的谈话被人听了去,星夜低头,轻声,“无崖,我们要不要上去?”
二人,一人长得浓眉胡茬,不修边幅,一人清秀小生,温雅含蓄,画面却极为诡异。
酒肆喧嚣,星夜怕他听不清,靠的极近,花溪城民风开放,这一幕落在外人眼中便成了不可描绘。
星夜完全不知,时刻谨记着此行的目的,“不如我先去一探。”
谢淮徵点头,“万事小心。”
“公子可要尝尝新启的三十年陈年醉?”绿眸侍女捧着鎏金酒壶飘然而至,石榴裙下带起细碎铃音。
谢淮徵微侧身,接过她手中杯盏,“多谢。”
“公子客气了。”女子身形如燕,从容地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中。
忽地莲花池中央升起鎏金台,十二名赤足少女从天而降,接着鲛纱帐突然齐齐断裂,漫天纱幔如落雪纷飞。
有人惊呼出声,纱帐之后竟悬着黄金鸟笼,装扮的舞娘斜倚笼中,脚踝缠着殷红绸带。
谢淮徵手中杯盏突然迸裂。那舞娘眉心朱砂如血,昳丽风情,分明是一个月前从他榻上消失的舒慕。
她慵懒支颌,红绸顺着脚踝滑落,一位白衣飘飘的男子从天而降,接住了那红绸。
"姑娘,这定情信物我先收着了。"男人把玩着红绸,鹰目扫过舒慕裸露的肩颈。
玄铁护腕突然发出轻响,谢淮徵这才惊觉自己已将剑柄捏出裂痕。
舒慕忽然轻笑出声,足尖轻点金笼跃下。轻柔的嗓音在空中飘荡,“这本是奴家的物件,自由奴家来决定。”
她一个飞身旋转,扑进谢淮徵怀中,玉臂搂住他的脖颈。温热呼吸拂过他耳畔,“这位公子生的好生俊俏。”
众人惊异的目光齐齐落在他们身上。
粗布褐衣,胡子拉碴,长相普通。
“舒姑娘,你是不是投怀送抱错了人?”
调笑声四起,舒慕一概不闻,勾着男人绷直的下颔,弯唇道,“奴家就喜欢公子。”
“呵。”谢淮徵冷笑,寒眸沉如深潭,“姑娘这喜欢未免太过轻浮。”
在旁人惊异的目光,男人一把推开了她。
“不好,有刺客。”楼上忽地大喊,“保护公子。”
打斗声响起,大堂顿时一片混乱。
星夜的惊呼被刀剑相撞声淹没。谢淮徵揽着舒慕后仰避开弯刀,舒慕被他牢牢护在怀里,没半点害怕,“公子放心,这些人找的不是你。”
果然,不一会黑衣人们挥着刀朝莲花池中央的白衣男人袭去。
谢淮徵抱着人就要出去,被后者拒绝。
“公子,我现在还不能走。”
“舒慕。”男人冷冷道。
未等他话说完,舒慕突然咬破舌尖,带着血腥气的吻落在他唇上,“那人打算半月后行动,届时谢大人可别心软。”
她俏皮地眨眼,唇珠一抹血色,竟比眉心还要妖冶几分,“公子真是好狠的心肠。”
话音刚落,一把匕首正中她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