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离松开瑾华的衣领，指尖抚过碧春院门框的裂痕——那是舒慕某日摔药碗时磕出的缺口。月光掠过碧春院檐角，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留学前夕，他任性又恶劣的嘶喊。
痛快。
他不顾父母的反对，固执己见地踏上了那片陌生的土地。
“想通了？”苏施婉的佛珠在祠堂青砖上拖出细痕，“早该如此。”她将订婚请柬推过案几，鎏金纹路映着唐离苍白的脸。“明日萧家要来商议婚期，你...”
“我要进唐瑞医院实验室。”唐离突然打断，指腹摩挲着请柬上萧晓静的名字，“既然要接手家业，总得知道父亲在做什么。”
案头沉香断了一截，立马有人过来打扫。祠堂放着唐家的列祖列宗，唐离记着苏施婉说过不能让先祖染了污秽，可唐家还是淡泊净雅的唐家吗？
“这事我会和老爷说。”染了蔻丹的手拂过他的领口，她说。“阿离，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苏施婉最终不知与唐中兴说了什么，唐离成功进入唐瑞医院实验室，一个对外号称研究绝症、振兴中华医术的秘密基地。
唐离的指尖抚过实验室铜锁的梅花纹路。
“二少爷，特殊样本在第七冷藏柜。”值班医生谄媚地递过钥匙。唐离瞥见他白大褂袖口的褐色药渍，后者不好意思用手擦了擦。
“让二少爷见笑了，咱们时常在这里待着，染上也不足为奇。”
暗室寒气扑面而来，成排玻璃罐浸泡着人体器官。当唐离掀开47号样本箱的白布，冷冻的右心室标本让他瞳孔骤缩，男人见怪不怪道。“这是三年前从一个死人身上取下来的，据说病发时身体无任何征兆，不过三年间也没研究出什么结果。”
“他是谁？”
凌厉的嗓音比实验室还要森冷几分，男人一时没明白，“啊”了声。
“他是谁？”森红的眼眸陡然摄过来，唐离指着那颗心脏，问。“医院标本都会标注患者姓名，为何这个没有？”
男人摸了摸鼻子，打哈哈道。“当时送来人已经死了，后来我们也曾联系过家属，没得到任何消息，因此没有标记。”
说过，实验室忽然即将下来，男人悄声瞥了眼面目寒霜的脸，心里嘀咕。
自己哪里得罪这位大少爷了。
最后一抹余晖射进来时，实验室发出“砰”的一声 男人猛然从椅子上惊醒，急忙擦了擦嘴边的口水，看着守着柜子标本看了一下午的大少爷说。
“二少，您看时候不早了，要不我们明日在看。”
唐离瞥了眼外面的天色，合上柜门，男人正要松口气，听到他说。“我爹就这一个实验室？”
男人不明所以，忧思片刻，道。“二少有所不知，这种实验室成本高，利润低，放全国也没几个干，也就老爷心善……”
他絮絮叨叨，后面的唐离压根没听，把钥匙扔他手里，离开了实验室。
刚出门，就碰到穿着白色旗袍的萧晓静，女人恬静温雅，站在门口频频引来过路人的注意。
男人跟在唐离后面出来，瞟了一眼，连忙收回，拍了拍自己脑子里的污秽，笑呵呵道。“二少，我就先走了。”
唐离点头。
男人走了两步，又回头看。
果然是郎才女貌，就是二少这脾气不怎么样。
“你怎么来了？”
找不到人，唐离心情烦闷，没什么好脸色。
萧晓静捧着手里的方盒，温声道。“今天去了麟博馆，正好碰上新鲜出炉的酥蓉糕，我记着你爱吃，便买了些送过来。”
她拿出一块，纤纤玉指小心翼翼抬起，眼里充满希冀。“现在吃刚好。”
唐离望着她的眼睛，忽然想起当时她也得这么看自己的吗？
“阿离，阿离……”
不能想，一想心口止不住疼，唐离回过神，望着眼前的点心，随口道。“我不爱吃甜的。”
“可你之前……”
“萧小姐是女士，自应礼让。”
萧晓静想问既然之前可以，为何现在不行了，唐离却没解释，径直从她面前走过。
酥蓉糕经不起揉捏，碎了一地。
衣角擦过他的臂弯，留下淡淡的沁香，唐离皱眉。
终归不是那人。
密室的排气扇发出蜂鸣，舒慕在剧痛中睁开眼。褐色药液正在血管里沸腾，腕间镣铐在墙上刮出深深血痕。当月光掠过通风口时，她看见外面晃过的白大褂——正是照片上林见深常穿的款式。
“梦露...梦露...”她无意识呢喃着四姨太的闺名，记忆突然如利刃劈开迷雾：二十年前的雨夜，穿白大褂的男人将针管扎进少女手臂，“记住，你叫舒慕，戊午年七月初七就是新生。”
“放心，爹爹会保护好你的。”
“一个杂种，也配在唐家待着。”
“别碰她，谁都不准碰她。”
……
【宿主，宿主……】
“爹！”
舒慕猛地从床上坐起，脊背泛着凉意，她碰了下额头，摸到湿湿的汗液。
【宿主，你没事吧。】系统唤她。
舒慕撑着身子下床，倒了一杯凉水。“无事。”
神经缓过来，她摸了摸手腕，细长的针眼落在青色手背。
“你说应该怎么让唐中兴偿还呢？”
森冷漫不经心的嗓音回荡在空幽幽的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