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山总共有十二位长老,每位长老所擅之术各不相同,例如二长老擅医,三长老擅药……每位长老修为皆已是元婴之上,当然这些与云珏相比,自然不可相提并论。
云珏道。“二长老曾研究过重铸肉身之法,此法极其精妙,需结合十二位长老所学之术,注以灵气,再以我之血滋养,方能成。”
“既然有法子,那还等什么?”
麟羽是急性子,说话的功夫,一只脚已踏出门槛,云珏赶紧说。“用传音术就行。”
他指尖轻点,在半空中写下两个字,大手一挥。
一炷香时间过去,院子的杂叶更多了,麟羽黑着脸问。“人呢?”
云珏面上闪过一抹尴尬。“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舒慕一针见血。“怕是都去了赤岩谷。”
她猜测没错,麟羽赶到赤岩谷时,十二位长老正齐心协力加固封印,二长老先注意到麟羽,呵斥。“妖女,你来作甚?”
麟羽冷哼一声,不屑道。“这赤岩谷本就是我的地盘,你们不请自来,还问主人做什么?”
二长老被驳斥,面上闪过和云珏同款尴尬,舒慕小声道。“有求于人,冷静。”
麟羽收回龙骨刀,双手合十眉心火焰闪着金光,她冷冷道。“让开。”
十二位长老本已是强弩之末,麟羽强大的火焰顺着柱身流入洞底,裂开的石柱竟奇迹般合上。
云珏解释。“这封印有她一半血脉。”
麟羽最讨厌他这副装模作样的样子,不留情道。“有别人的血结印,正派还真是好谋划。”
云珏理亏又寡言,没说话,长老们却见不得自家仙尊受委屈,三长老更是暴脾气,当场反驳。“妖女,休要信口雌黄。”
麟羽勾起一个冷冷的笑。“是真是假问问你们仙尊便知。”
“三长老。”云珏拦着三长老。“此事确我所为。”
“即便是仙尊所做,他也是为天下苍生。”三长老道。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所为苍生就是牺牲他人成全你们可笑的道义吗?”麟羽讥诮道。
三长老张张嘴,忽然哑声。
二长老道。“舍一人可救万人,不得不为!”
“那你怎么不去死?”麟羽毫不客气道。“凭什么我的命要掌握在你们手上?”
二长老还想要说什么,麟羽没给他机会,二长老闻到一股烧焦味,低头一看,自己养了多年的胡子没了,三长老见状,正要开口,麟羽冷眼扫过去。“再废话我连你的也烧了。”
三长老连忙捂住自己的胡子。
麟羽转头看向气若游虚的云珏。“带他们去救沐清尘。”
“不行。”
麟羽寻声望去,说话的竟是与她毫不相干的女人。
舒慕道。“你一个人撑不住,别逞强。”
视线相对,麟羽稀奇地看懂她眼里的情绪。
麟羽唇薄,丹凤眼,天生薄情相,魔教所有属下都知道,他们教主笑的越开心,代表心情越不好,麟羽脸上时常带笑,却未增添一丝亲切,朱砂般殷红的唇勾起一抹弧度,仿佛死神降临时的征兆。
五岁前她的记忆是空白的,从能走路开始,她便在街上乞讨,北境经年飞雪,冻的人直哆嗦,她生在寒霜之地,却是极怕热的人,否则她早同路边尸骸,被埋葬在泼天大雪里了。
都说祸害遗千年,她以为她这辈子就这样了,满天雪花近乎淹没了她的身躯,一把烟云色油纸伞落在头顶,讨人厌的冷霜没了,她以为天色终于见明,却不想只不过是临死前的曙光。
记忆的中人很高,高的麟羽仰头都望不到,她只能低着头看着一尘不染的衣摆,搓搓自己满是污垢的手,小心翼翼跟在后面,她侍他如神祇,朦胧的身影总是被风雪遮盖,后来雪停了,神祇终于露出他原本的面露。
原来都不过是披着光鲜外表的魔鬼。
沐清尘不是最特别的一个,却是最奇怪的,奇怪到麟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损耗百年修为救他,和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周旋……
沐清尘不好,他总说正邪不两立,却总是处处留手,他说“你活该”,却偷偷拿云珏的金创药救她,麟羽第一次见到这么矛盾的人,呆板执拗,像一头卧着的小兽,表面温顺乖巧,却在你放松警惕时迅速剜下你一层皮。
没人会关心一个妖女的情绪,他们只会露出警备厌恶的表情,嘲笑你虚伪的情感,麟羽习惯独自承受一切,她不在乎流言,谁惹她她就杀了谁。
沐清尘满心只有他的道义,云珏更是个黑心的,还是头一次有人告诉她。
不知道。
血肉裸露在外,皮肤遭受烈焰的炙烤,钻心刺骨地疼,麟羽猛地吐出黑血,舒慕在她身后,及时接住她。
她身体其实早就撑不住了,魔教叛乱,耗损修为,修复封印,即便天生魔骨,也顶不住,更何况还有一半埋在岩洞下。
石柱上繁杂的纹路缝隙闪着红光,如同流淌的血液注入洞底,麟羽躺在舒慕怀里,手臂上渗出一道狰狞的血线,舒慕一把按住她。
她知道他们两个有点像,要不然云珏也不会认错,舒慕扶着人坐起,麟羽察觉到她意图,按住她手。“你没必要……”
话未说完,一股强烈的撞击涌入体内,接着经脉中宛如溪水淌过,让她不自觉放松下来。
“别说话。”舒慕道。
她很少发善心,在脑子回来之前,她不想说废话。
云珏见她动作,想上去阻拦,被舒慕一个眼神止住。“你去救他,这里我守着。”
云珏下意识蹙眉,舒慕冷眼看他,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冷漠,云珏眼珠子动了动,妥协道。“好。”
众人走后,舒慕扶麟羽坐到石头上,接着立于石柱中心,她垂眼,第一次看到下面的景象。
巨大的焰浪如同一张血盆大口,几欲将她吞噬,石柱上的碎石滚落,掉入洞里,瞬间化为灰烬。
封印又松了,仅靠源源不断输送灵力根本无法阻止‘他’贪婪的欲望,舒慕闭上双目,左手覆在胸前,嘴唇微动,伴随着巨大的撕扯,舒慕疼的叫出声。
麟羽本来在疗伤,听到声音,立马睁眼。瞳孔倒映着她面无血色的脸。
“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