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笙笙娇滴滴的依靠男人怀里,似乎一路上的疲惫和辛苦,这一刻都值得,忍不住向他倾诉,“殿下走后,笙笙一想到要一年半载都见不到殿下,实在坐立不安,万般不舍,就擅自做主跟着追上来了,还望殿下莫要怪罪笙笙。”
  蔺洵垂眸,久久凝视着她,拇指摩抚着她的眉眼,“本王怎会怪你?我也放心不下,正要回去接你们。”
  慕笙笙恍然大悟,难怪蔺洵会突然骑马出现在这里,原来是打算回去接她!
  慕笙笙笑容愈发灿烂,本就绝美的脸,此刻娇柔得似是初春的桃花。
  她仰头看着蔺洵,“那我们是不是心有灵犀?”
  蔺洵唇角勾起,点头,“嗯,心有灵犀。”
  他低下头,在慕笙笙唇上啄了一下。
  旁边几人都眼睁睁看着呢,慕笙笙迅速涨红了脸,娇嗔的推了一把他的肩膀。
  蔺洵倒是不以为意,反正他做什么事,从来也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
  旁边玉娘和紫苏璇玑等人,都默默别开了脸,不敢直视。
  因为现在天气降温,特别是到了晚上,外头风冷。
  “进去再说吧。”蔺洵抱起慕笙笙,先回到马车里。
  玉娘识相的将孩子递到蔺洵手里抱着,而后跟紫苏退了出去,在前面坐着。
  蔺洵一手搂着慕笙笙,一手抱着久安,有些担心,“你身子还没恢复,又带着孩子,今日路上可有累着?”
  慕笙笙摇摇头,“我们走得慢,宝宝也好乖,一直安安静静的睡觉。”
  她一路上奔波疲惫,在抱住蔺洵那一瞬间,吸到他身上的力量之后,都已经明显缓和了许多。
  似乎察觉到蔺洵的顾虑,慕笙笙再三保证,道:“殿下放心,笙笙也没有那么脆弱,路上一定会照顾好自己和宝宝,绝不成为殿下的累赘!”
  她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反正在京城也是想办法自保,在蔺洵身边也是想办法自保,哪个更容易,还不是显而易见?
  慕笙笙又滔滔不绝,说起自己的安排:“京城那边,我出来时刻意隐瞒行踪,装病不出,他们应该还不知道我也跟来了,怎么也能拖延一段时间。
  “还有,我仔细研究过了,我和久安可以在云溪郡城安顿下来,离得边关有五六十里路,又有重兵把守,相对安全,不至于让孩子以身犯险,殿下若是来看我们,快马只需半个时辰就到了……”
  蔺洵失笑,捏了捏她的鼻子,“你倒是想得挺周到?”
  竟然跟天枢说的一样,而且,连在哪里安顿都已经选好了。
  看来,她这次跟来,也不是完全贸然行事,毫无准备的。
  慕笙笙认真说道:“殿下身上担子太重了,笙笙不想再让殿下分心。”
  蔺洵很是欣慰,“我知道。”
  因为慕笙笙随军的事情,京城暂且无人知晓。
  所以蔺洵不打算带她回营地住,而是就近找了一间驿站安置。
  接下来的几日,蔺洵都跟着慕笙笙一路同行。
  至于大军,便让副将李将军带领,正常行军。
  他们则伪装成普通商贩,不远不近的跟随在后面。
  大军步行,速度缓慢,他们的马车也是慢悠悠的跟着,车速平稳。
  蔺洵原本交代,“给王妃备一辆舒适些的马车,免得颠簸劳顿。”
  慕笙笙拒绝,“殿下,这辆就挺好,笙笙不想太过惹眼。”
  慕笙笙既然不愿张扬,蔺洵也只好亲自陪着她坐马车,这样也能让她轻松舒适一些。
  璇玑和玉娘则被安排到后面一辆马车上,孩子则根据需求,轮流照顾。
  有军情之时,天枢会赶过来禀报,让蔺洵做出决断。
  几日之后,越往西南,慕笙笙每次掀开车帘,看见所到之处的流民就越来越多。
  有的拖家带口,艰难前行,有的衣衫褴褛,瘦骨嶙峋,一路往京城方向逃难。
  慕笙笙看着窗外,神情渐渐凝重。
  她从未见过如此场面,那些人大多都是面黄肌瘦,眼窝深陷,目光呆滞,走起路来步履蹒跚,甚至有人鞋子早已磨破,每走一步都带着血迹。
  慕笙笙紧紧攥着蔺洵的衣袖,单纯又狐疑的目光看向他,“殿下,他们……”
  蔺洵目光扫过窗外那些人,眼底却是毫无波澜,好似对这种场面早就司空见惯了,“战火所至之处,粮食物资紧缺,百姓流离失所,这些只不过凤毛麟角。”
  慕笙笙蹙起眉,咬着唇,忽然意识到,她从前被爹爹和蔺洵保护得太好,虽然身子患病,却从小到大都是锦衣玉食,千娇万宠,从来也不知人间疾苦,更是没见过这种残酷景象。
  那些流民里,有杵着拐杖摇摇欲坠的老人,也有挺着肚子坐在路边的孕妇,甚至,还有跟久安差不多大,却比起久安更加瘦弱不堪的婴儿。
  看得慕笙笙心里,好似有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来。
  蔺洵干脆将窗户关上,“别看了,待本王平息战乱,一切会好起来的。”
  慕笙笙低下头,与他十指相扣,弱弱点了点头。
  忽然,马车骤然停下。
  “怎么了?”
  蔺洵掀起车帘,皱眉看向前方。
  璇玑跳下马车,跑到前面查看,随后回来禀报:“前面倒着一具尸体,拦住去路,奴婢这就让人搬开。”
  慕笙笙趁机探头出去看了一眼。
  只见被扔到路边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孩子,面色蜡黄,双眼紧闭,身上衣不遮体,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
  可明显能看出,他嘴唇在一张一合,嘴型说的是“救救我”。
  慕笙笙心头一紧,赶紧拉着蔺洵的胳膊,“殿下,他没死!他还在求救,让我们救救他!”
  蔺洵轻轻拍拍她的手,“战乱之下,这样的孩子何止千千万万,救了他一个,还有无数个……让他自求多福吧。”
  慕笙笙红着眼,摇头,“难道我们要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死?”
  这孩子,就这么被扔到路边,是活不过今晚的。
  慕笙笙如今当了母亲,真是半点见不得这种场面。
  蔺洵皱了皱眉,沉默片刻,只好吩咐下去,“去附近找找,有没有他的家人。”
  不多久,璇玑回来禀报,却只是面色如土,摇了摇头。
  “旁人说,他的家人见他活不成了,也没有食物给他,已经将他抛下了。”
  慕笙笙不敢置信,看向蔺洵,“他们怎能这样!”
  蔺洵淡定得有些可怕,道:“人性就是如此。”
  甚至有更丑恶的,易子而食,析骸而爨,蔺洵早年在北疆早就见惯了。
  慕笙笙摇头,恳求的目光,看向蔺洵,“殿下,我们救救他可好?
  “笙笙知道,你也不是那么冷血无情之人,想必救他也只是举手之劳。求你了殿下……
  “他也是一条人命,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就当是给笙笙和久安行善积德,可好?”
  蔺洵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路边那孩子身上,单薄的身躯仿佛一片枯叶,随时会被风吹走。
  他终究叹了口气,道:“本王可以答应救他,但是,仅此一回,以后无论再看见谁,我们也不会再救,你可明白?”
  慕笙笙一个养在温室里的小娇花,从未见过人间疾苦,初次看见这种惨状,心里冲击太大,于心不忍,蔺洵也能够理解。
  可见一个救一个,他可忙不过来。
  慕笙笙点头,坚定的答应,“好!”
  随后蔺洵才吩咐,“给他喂些水和食物,扛在马背上,不可接触王妃和世子丝毫。”
  “是。”
  瞧着蔺洵答应,慕笙笙总算松了一口气,只望那孩子能活下来才好。
  蔺洵看出慕笙笙心事重重,揽过她的肩,“笙笙,你也别觉得本王不近人情,你要明白,现在最要紧的是平息战乱,让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才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蔺洵是为大局着想,这么几个流民的性命,对他来说不足为道。
  不过慕笙笙还是很感谢他,答应出手相助。
  这样能让她安心许多。
  越往后面走,慕笙笙心里越发沉重,也渐渐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