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午时,早朝才散了。
  玄奕回了景明宫,坐在书案后撑着额头,奏折上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今日早朝,他破天荒神游了好几次,脑海全是昨夜的旖旎画面。
  让他有种无法控制理智的心惊感。
  “陛下…”
  一旁庄裕语气试探:“该是时候传午膳了,陛下要召哪位嫔妃侍膳吗?”
  “…不用。”
  玄奕神色微敛,垂眸看着折子:“传膳吧。”
  “是。”
  庄裕弓腰退了出去,有些狐疑甩了甩拂尘。
  陛下的神情,像是生气吗…
  殿内,玄奕放下折子起身,走到书架前拿出那幅含羞美人画,指腹细细描绘着画中人的轮廓。
  他的父亲,也就是先帝,当年专宠一个贵妃,冷落正宫,才有他被设计扔下枯井的事件。
  所以他登基之后,虽对男欢女爱无感,但每月临幸皇后的规矩,从无错漏,对其他侍过寝的妃嫔,也从无偏对。
  昨夜之举,于他而言已经算是犯规了…
  “陛下,皇后娘娘和大皇子来了。”
  一个四五岁的男童跟着皇后走进大殿,举止局促怯怯上前行礼。
  “臣妾见过陛下。”
  “孩,孩儿见过父皇…”
  “嗯。”
  玄奕把画像卷好放回格子中,转身回到书案坐下,瞥见自己唯一的儿子猛地一抖抓住皇后衣摆,不由皱起眉头。
  “过来。”
  “……”
  皇后暗暗咬牙,弯腰推着儿子:“父皇让你过去呢,去啊。”
  “…呜…”
  玄瑞扁嘴红了眼,缩着肩膀往前移了点,低着头不敢看人。
  “父,父皇…”
  玄奕下颚微紧,黑眸严厉:“今早朕问过你的夫子,除了三字经,你连百家姓都读不全,昨日更是直接半途罢课去莲池玩耍,可知你错在何处?”
  “…呜呜…”
  皇后脸色惊变,急忙上前下跪。
  “陛下恕罪,都是臣妾管教无方,瑞儿还小,难免跳脱贪玩,臣妾一定好好督促…”
  “皇后。”
  玄奕抬眸,神色淡漠:“慈母多败儿,切记你的身份。”
  “…是,臣妾谨记陛下教诲。”
  玄奕垂眸看着泣不成声的惊惧孩童:“回去罚抄十遍百家姓,夫子的课堂照旧。”
  “呜,呃,呜…”
  皇后连忙回话:“是,臣妾一定督促他完成,陛下,您…”
  “出去吧。”
  “…是。”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玄奕蹙眉揉着额头。
  玄瑞是他的嫡长子,他自是寄予厚望的,只是不知为何,这长子见到他永远是一副惧怕的神情,他也实在找不到与其亲近些的法子。
  …
  皇后神色阴沉进了昭华宫,就狠狠扫翻了一个昂贵花瓷瓶。
  “呜啊!”
  玄瑞原就哭得双眼红肿,这会被一吓,惊得张大嘴巴哭哑了声音。
  “别哭了!”
  皇后暴怒大吼:“整天就知道哭!见到你父皇连句话都说不清楚,我生你有何用!”
  “娘娘息怒!”
  李嬷嬷急忙让宫人把孩子抱了出去:“娘娘您这是干什么呢,大皇子还小,禁不住吓的,您就是有气也别当着孩子的面说重话呀。”
  “我真的受够了!”
  皇后喘着气坐下,双眼通红:“我为了生下他,费了多少心思吃了多少苦头,可如今你看看,都五岁了连句话都说不清楚,唯唯诺诺的没他父皇半点聪慧气势不说,还净给我丢脸!”
  “娘娘这是什么话,陛下天资聪颖,大皇子自然也是人中龙凤,咱们日后慢慢教导就是了,您何必如此。”
  李嬷嬷挥退了清理地上碎片的宫女,暗叹了口气。
  “娘娘,奴婢知晓您此时心情欠佳,但大皇子可是您和沈家未来的希望,您切不可因为一个小小妃嫔便乱了阵脚。”
  “……”
  皇后深吸了口气,眸色冰冷。
  “本宫如何能放心?你也是府邸里出来的老人,陛下登基这些年,除了初一十五留在我这昭华宫,你何曾见他在哪个妃嫔屋里过夜的?这个苏瓷才进宫几天?陛下才见过她几次?就给了她这么大的脸面,你让本宫怎么不着急!”
  “娘娘又想岔了不是?”
  李嬷嬷蹙眉,语重心长:“您不是早就知道陛下是利用她警告沈家吗?又何苦震怒?这不是正中了那苏衍苏瓷的下怀吗?”
  皇后冷笑一声。
  “之前本宫也是这么想的,可本宫做了三年太子妃,又做了五年皇后,对陛下的了解比你们深得多,他不可能为了打压朝臣做到这个地步,若说他对苏瓷没半点心思,本宫绝不相信!”
  李嬷嬷暗叹了口气。
  “陛下是天子,临幸宫嫔也是为龙嗣着想,太后对您不满意,也是因为这后宫实在安静过了头,娘娘,您就听奴婢一句劝吧。”
  “如今那苏昭容是铁定无法怀上龙嗣的,您就给跟随您的几位妃嫔停药,让她们去分散苏昭容的宠,如此既能解了太后娘娘的怨气,也能保证咱们大皇子的将来啊。”
  “…呵呵。”
  皇后扯了扯嘴角,双眼通红泛起水光:“我真后悔啊,当年为了怀上龙嗣用了猛药,却不曾想害我差点难产,从此也不能再有身孕了,不然我多几个孩儿傍身,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步步艰难…”
  “娘娘怎么又提起那些事了。”
  李嬷嬷谨慎看了眼珠帘外:“娘娘,咱们大皇子是正宫嫡出,名正言顺的继位人,陛下那么重规矩的人,就算有了其他皇子也不会轻易动摇立储之心的。”
  “现在宝荣宫已经是明摆着不满意了,陛下昨夜之举也是一种明显的警示,您就趁现在苏昭容羽翼未丰,让其他嫔妃分散恩宠,您是正宫母后,只要把她们生下的皇子公主养在您身边,那万事不就在您掌握中了吗?”
  “再有,如今沈家还未撇清案子,老爷夫人昨儿传话进来,请娘娘务必谨慎,也要替沈家找点助力,那此时您施恩让妃嫔侍寝,她们的家人自然也会帮助沈家度过这一关的。”
  “娘娘,如今之计您不能只顾着与陛下的夫妻之情了,未来的大事才是最重要的呀。”
  “……”
  皇后闭了闭眼睛,手掌攥得死紧。
  “后日就是十五了,你提前去安排一下陛下的膳食,届时让,就让刘修媛侍膳吧,她是个蠢笨的,但她父亲是兵部尚书,如果尽点心应该能帮沈家度过这一关。”
  “娘娘英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