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哼~”
苏瓷得意撩了把长发:“有眼光呀。”
这副祸国殃民的容貌身段,跟她这个矫揉造作的绿茶内芯。
真是天造地设的绝配。
兰姨娘却神色踌躇:“…烟雨,你去院门守着,千万别让人进来。”
“是。”
待烟雨出了房门,兰姨娘才拉着女儿坐下,柳眉微蹙伸手帮她把胸前的衣领拢了拢。
“瓷儿,你这身打扮确实美极了,可这样去面圣,会不会有点出格?唔,就是会不会显得有些不端庄…”
“姨娘,我进宫是做妃嫔的,不是皇后。”
苏瓷垂眸欣赏着一双粉嫩纤细的玉手,语气轻柔:“陛下登基快五年了吧,今年也不过二十五六,中宫皇后是他未登基前的发妻,妾侍都没几个,然后是去年才选秀添了些人。”
“新帝登基得笼络朝臣,选进宫的几乎都是当朝大臣的女儿,如今虽四妃之位尚且空悬,但下面的九嫔美人才人什么的也不少,个个都是知书达礼端庄高雅的贵女。”
“父亲此次指定会升任官位,可对于宫里那些不是一品丞相就是二三品大官的嫡出千金,我一个小庶女实属渺小到了尘埃里,端庄给谁看呀?”
“…瓷儿,姨娘不明白你的意思。”
兰姨娘忧心忡忡握着女儿的手:“既然你知道后宫那么多厉害的女人,你为什么还是选择进宫呢?”
“因为我想活着,好好活着。”
苏瓷微笑揉着她的手:“姨娘,我不想自己的命运被赵玉掌握在手里,我们现在除了仗着父亲的疼爱,没有任何底气能力来反抗。”
“所以我要找个更强大的靠山,一个让赵玉她们奈何不了我的靠山。”
兰姨娘咬唇:“姨娘明白,就是担心你呀,就像你说的,宫里那么多出身高贵的嫔妃,你是庶女出身,要是被人欺负,那你父亲和我都没法救你啊…”
说的好像在家你能救我似的…
苏瓷眨眼:“姨娘,你说宫里的妃嫔最大的倚仗是什么?”
兰姨娘愣了愣:“自然是圣上的恩宠,唔,还有子嗣。”
“姨娘说对了。”
苏瓷轻笑,妩媚生姿:“那圣上的恩宠和子嗣,单靠端庄就能得到吗?那为何现在宫里只有皇后所出的一位皇子呢?”
兰姨娘想了想回答:“据说是圣上自登基以来,边关朝堂政事繁多,圣上早朝晏罢,宵衣旰食极为勤政,日理万机,所以少有时间临宠后宫。”
“错。”
苏瓷笑眯眯摇摇食指:“圣上这个年纪,无论多忙也不可能荒废后宫,只不过累了而已,不是处理朝政的累,而是处理完了朝政,去到后宫还得面对那些端庄得体,满口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的妃子们。”
“……”
“姨娘,就比如父亲吧,父亲是文人出身,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可你出身农户不通文墨,更别说吟诗作赋琴棋书画了,为何父亲却唯独十几年宠你一人,却和出身书香门第的赵玉话不投机呢?”
兰姨娘呆愣眨眼。
“好像是呀,你父亲很少会跟我说这些我听不懂的东西,他更喜欢跟我说些家常杂话,也喜欢听我说些乡间闲谈,民间趣事之类的…”
“对呀,这就是问题关键所在。”
苏瓷挑眉轻笑:“男人三妻四妾是为了什么,一来是为了子嗣,二来肯定是想让自己惬意快活呀。”
“你想想父亲,一个文官在外面天天循规蹈矩之乎者也,已经够烦了,回到家难道还愿意对着个循规蹈矩的妻子,句句话都文绉绉的吗?”
“圣上也是男人呀,出身天家的皇子,端庄高雅才情出众的女子他见得还少吗,每天对着各种折子书籍忙得头顶冒烟,浑身疲惫去到后宫,还有闲情跟妃子下什么棋吟什么诗吗?”
“……”
兰姨娘歪头盯着女儿,久久不语。
“瓷儿,你怎么会懂这些?”
苏瓷无辜眨眼:“自然是打小看着你和父亲这么恩爱,领悟出来的呀。”
“…不许拿长辈打趣儿。”
兰姨娘脸颊微粉拍了拍女儿的手,抿嘴叹了口气:“你打小就比姨娘有主意,今日听完你这番话,姨娘的心也放下了不少了。”
“虽然之前听你父亲说要送你入宫之时,我心疼舍不得,哭了好几天,但你们父女都比我聪明,我就只管听你们的就是了。”
苏瓷没再说话,只是微笑看着眼前才三十出头的温柔美人。
兰姨娘进苏府十七年,就受了赵玉十七年的气,可同样有苏衍十七年不变的疼爱呵护,心思依旧单纯温顺如初。
岁月似乎没在她身上留下痕迹,而是更多添了几分风情韵味。
也不知道这算不幸还是幸运。
不过她这个亲娘最大的优点,就是肯听劝。
……
正午时分,苏家大门前排列了两条长长的禁军队伍,一手握长枪一手持盾牌,腰杆挺直气势磅礴。
围观的群众只敢远远眺望。
赵玉带着满府的人站在两排内监后方接驾,蹙眉看向苏蓉。
“那丫头还没出来?”
苏蓉压低声音:“母亲别急,我已经吩咐人去让那丫头盛装打扮了,许是病得重了,出来见风万一有点什么反倒出岔子,再说三妹妹也没出来,那丫头自个出来反倒不好。”
“想到茵儿我这心就跟油煎似的,水韵阁那小贱人运气也太好了些…”
旁边的苏励浓眉微蹙看来:“母亲,长姐,这次随行的还有几位嬷嬷,四妹妹今时不同往日,你们称呼上切记不能再冒犯,免得被人抓住把柄。”
“……”
赵玉只好闭了嘴,苏蓉则是垂眸扯了扯嘴角。
什么今时不同往日,刚才她派人过去水韵阁瞧了眼,静悄悄的没半点喜气。
那小贱人能不能熬到进宫那天还是未知数呢…
哒哒哒。
前方出现一辆明黄龙舆,周围官员内监宫人层层包围亦步亦趋。
许是圣上尚未回宫,现在还算是微服,前头内监也没喊驾。
舆驾停下,苏家人跟着前头的内监下跪,可却安静一片。
随行的苏衍拱手行礼:“圣上,这便是微臣简陋寒舍了。”
“嗯。”
只淡淡一个字传出。
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气势。
内监掀开帘子,一双黑色长靴跨下脚凳,随即上了台阶往里走,苏衍领着浩浩荡荡的队伍紧跟其后。
赵玉微侧了头,只看到那高大伟岸的年轻君王背影,暗暗咬牙扼腕。
真是便宜那个小贱人了!
后方穿着丫鬟服饰的苏茵缩在两个婆子身后,瞪大眼睛盯着那威严冷峻的天子,心跳如雷。
她要进宫,她一定要进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