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玄奕轻笑着将人往上提了提,扬起的薄唇轻贴着她微凉的额间。
  “好,继续说。”
  “唔,我进宫之后,大姐姐因为殴打夫君被禁足伯爵府,三姐姐被父兄送去庄子上禁足,没办法进宫求我帮忙,嫡母才想出这个冒险的法子,偷偷把她们带进宫见我,要我履行当日的承诺。”
  男人的体温很暖,气息好闻。
  苏瓷眨了眨有些沉的眼皮。
  “起初还好好的,虽然大姐姐又用我姨娘威胁我帮她,我还是答应替她跟伯爵夫人求个情,但没想到三姐姐也来了,更没想到话还没说几句,她突然就拔出一把匕首刺向我…”
  “…幸好楚世子抓住了刀,血溅在我脸上,我都吓呆了…唔嗯,陛下,你要好好谢谢世子,不然你的宠妃差点没了…”
  呢喃的声音逐渐消失。
  玄奕垂眸,盯着呼吸均匀沉睡的人儿,指腹轻柔碰了碰那纤长的羽睫,眸中闪过一丝后怕的庆幸。
  对,他要好好谢谢楚云州。
  不然,这个悄无声息攻占了他心墙的丫头,差点没了。
  …
  岁末宫晏,御花园淑妃遇刺一事,传得满京城沸沸扬扬。
  虽然宫里传出话来,说是一个洒扫宫女因为嫉妒淑妃得宠,发了魔怔才会突然行刺,幸好楚世子恰巧经过出手相救,淑妃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
  但宫女已被就地正法,死无对证,那日把望月亭围得密不透风的重重禁军,少数人隐约听到的求饶哭叫声,事后在场士兵内监的守口如瓶,还有苏府接连几日闭门谢客,都意味着事情没那么简单。
  流言满天飞,苏府里气氛凝滞,下人们连走路都不敢大声。
  堂屋里。
  老夫人脸色发白,拨着佛珠的手微微颤抖。
  “幸好,幸好娘娘开口求情,不然我们苏家就大祸临头了。”
  苏衍犹在后怕,几天时间清瘦了不少,苏励更是受惊过度病了一场,憔悴苍白。
  “母亲说的是,也幸好娘娘有圣宠,陛下才会从轻发落,都是儿子的错,竟粗心大意至此,让赵氏偷偷把那两个孽障带进了宫。”
  老夫人定了定心看向苏励,语气严肃。
  “你是苏家的嫡子,深受陛下看重,背负着苏家未来的责任,切不可有一个被休弃的母亲,接下来你该如何行事,不必我教你了吧?”
  苏励起身拱手,神色坚定。
  “孙儿明白,那个孽障的尸首已经送出城,过些时日便让人回来传话,只说突染急病没了,跟着的人都是孙儿心腹,不会出岔子。”
  “母亲犯下死罪,如果不是娘娘求情,只怕和苏茵那个孽障一起被处死了,能留着性命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孙儿已经让人去赵家传话,说母亲染病送回祖宅养病,只是为了不引人注意,最好是一年半载之后再说病逝之事。”
  他向来敬爱母亲,平日里就算母亲犯错,他也苦口婆心劝阻安抚,从无不敬不孝之举。
  就连知道母亲帮着小舅胡作非为的事之后,他满腔恼怒却还是暗中想办法怎么让小舅趁早脱手撇清,想着悄无声息把事情压下。
  可宫晏刺杀那晚,他彻底失望了。
  他的母亲和两个嫡亲的妹妹,全然不顾父亲和他的前程,苏家的荣辱,一家子的性命,甚至不顾他一双刚出生的孩子,竟糊涂做出那等毁家灭族的祸事来。
  他就是再孝顺,也无法生出一丝不忍之心了。
  “嗯,你这几个月跟着你父亲为陛下办差,无论性子眼界为人处世,都有所长进,难为你了。”
  老夫人微微点头:“陛下留赵氏一命,并让那日在场之人对刺杀之事守口如瓶,是有两个意思,第一,陛下是不想我们苏家沦为京城的笑话,护了你们父子的官声前程,也护了宫里娘娘的名声。”
  “这第二,你们可知道是什么?”
  苏衍抿嘴,片刻才缓缓点头。
  “陛下在御书房训诫儿子那日,儿子便有所察觉了,陛下是为了娘娘,还有娘娘的生母,林氏。”
  老夫人微舒了口气。
  “谁能想到娘娘才进宫不久,便如此得陛下宠爱,不,这已经不叫宠爱了,应该是专宠独宠了。”
  “娘娘年华芳龄,怀上龙嗣是迟早的事,你们父子是官场里的人,看的事情比我这老太婆要长远,日后的际遇,你们也比我懂。”
  “林氏性子婉柔品行端良,进府十几年安安分分从无错处,做个正室嫡妻,也是足够了。”
  ……
  苏瓷来古代的第一个新年,过得十分平静。
  因为懒得应付那些明里暗里打听御花园刺杀之事的妃嫔,她干脆装病闭门谢客,只让谷雨给太后皇后和各宫妃嫔送了些礼以表新年祝愿。
  送礼嘛,当然是有来有往的。
  烟雨和福禄芍药等人忙着把礼物清点入库,谷雨端着一碗温牛乳走进暖阁。
  “主子,庄公公传了话来,陛下傍晚过来用晚膳。”
  “嗯。”
  苏瓷正在抄佛经,为了练繁体字:“太后娘娘那边怎么说?”
  谷雨跪坐下来,拿了帕子给主子净手。
  “奴婢去的时候皇后也在,太后娘娘只吩咐了主子好好休养,但奴婢离开时易嬷嬷追了出来,提了正月十五皇陵祭拜之事。”
  皇陵是天家宗祠,帝后按制要在那日出宫去祭拜。
  苏瓷微讶抿了口牛乳:“还说什么了?”
  谷雨挺疑惑的:“易嬷嬷说往年陛下都只带皇后同行,还说了沈少将军即将凯旋的军报,说完这些嬷嬷就回去了,奴婢也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沈少将军?皇后那个驻守北境的弟弟?”
  苏瓷放下空碗:“看来太后是当真恼极了皇后这些年所为,如今沈家已经势微,太后还是不想让皇后重新掌管后宫。”
  “所以太后娘娘的意思,是想让主子跟着陛下出宫,不让帝后和好吗?”
  “差不多吧。”
  苏瓷重新拿起毫笔,慢慢勾勒着笔锋:“从前陛下除了初一十五按制去皇后宫里,少有召妃嫔侍寝,也算得上是专宠了,但皇后在潜邸生了大皇子之后,至今都没再有孕,太后自然着急。”
  “太后偏宠我,一是为了打压皇后,二也是为了天家龙嗣,只不过打我进宫之后,陛下除了我再没临幸过其他人,这也不会是太后想看到的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