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天牢最深处火光昏暗。
  谢鸣筝站在铁栏外,指间捏着那半封血书。
  萧景珩扑到栏杆前,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筝儿,朕错了,朕从头到尾都错了。”
  “柳如烟说什么朕都信,谢震递什么朕都烧。朕不是被她蒙蔽,朕是亲手把你父亲推进诏狱、把你踹下马车的那个。”
  他重重地磕头一声比一声响,
  “你杀了我吧。拿朕的命去祭老将军,祭那个没来得及睁眼的孩子。”
  谢鸣筝静静听完,忽然问:“血书上那行字,你看见了?”
  她一字一顿地念出来:“臣谢震无愧大胤,唯愧小女,错将豺狼认作良人。”
  “我父亲到死,愧的都不是没能护住大胤,而是错把我交给了你。萧景珩,你的忏悔买不回我父亲的白骨。”
  萧景珩伏在地上,肩膀抖得厉害。
  他想起秋狝那夜她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只有一句没说出口的“陛下小心脚下”。
  而他当时嫌那一眼碍事。
  如今那一眼成了他夜夜烧心的烙铁。
  “那你要朕做什么?”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你说,朕什么都做。”
  “活着。”谢鸣筝的声音很轻:“死是最便宜的路。”
  萧景珩怔怔地看着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砸在地上。
  “慢着。”
  隔壁牢里忽然响起柳如烟的声音。
  她贴着栏杆,脸上还挂着泪:
  “都是你。你要是不活着回来,明珠就还是唯一的公主,我就还是……”
  话没说完,她的袖口一滑,一柄淬蓝的匕首无声无息地滑进掌心。
  天牢的囚犯早被搜检了三遍,这柄匕首从何而来,没有人来得及想。
  她整个人贴着栏杆探出去,直刺谢鸣筝的心口:
  “一起死吧!黄泉路上,我把孩子还给你!”
  牢道太窄,谢鸣筝的刀还在鞘里,避无可避。
  匕首离她咽喉只剩半寸。
  铛的一声,一只手从她肩后探出,两根手指稳稳夹住了那截刀锋。
  柳如烟用尽了全身力气,那柄匕首却纹丝不动。
  来人一身玄裘立在谢鸣筝身侧,肩头还落着宫道里未化的雪。
  咔嚓一声,两指一错,匕首应声而断。
  柳如烟惨叫着缩回手,腕骨已被捏得脱臼,人瘫在草席上再也爬不起来。
  满牢死寂。
  守了一辈子牢的老狱卒抖着嘴唇瘫坐在地。
  塞北十三部见了这个人要下跪,大胤边军听了他的名号要连夜拔营。
  血狼汗,赫连烬,北境真正的王,怎么会站在这里?
  谢鸣筝按住他握着断刃的手背,轻轻摇头:
  “别脏了你的手,她一根手指都不配。”
  赫连烬反手把她的手拢得更稳:“好,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