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大红榜贴出来的当天下午,整个纺织厂都炸了锅。
  有人说我是真疯了,也有人说我不过是赌气闹这么一出,无非是想逼周秉坤低头。
  我心里清楚,没有人肯信一个被男人拿捏了十年的女人会真的走。
  可我没料到,周秉坤连体面地放手都不肯。
  工会那笔困难职工补助,是我去年就递上去的。
  母亲瘫床五年,常年要吃的药、要用的护理品,厂里对特困职工每月有一笔补贴。
  那天我照例去送换洗的被褥,顺便办下个季度的续缴。
  窗口的女会计脸上带着为难:“林同志,你们厂里报的那笔特困补助,这一季度的审批没下来,账上没钱。”
  我愣了一下,脑子里跳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赵红梅。
  那天在表彰大会上我没给赵红梅留面。
  赵红梅定然是怀恨在心,利用她爸是厂办主任的职权,暗中给我使绊子。
  我走出财务室,正巧撞见疗养院办事员老李。
  老李跟我爸当年是老熟人,看见我把我拉到角落。
  “小满,你别去查厂办了,这事儿跟赵主任没关系。”
  老李叹了口气:“昨天我去你们厂工会送对账单,亲眼看见周秉坤干事把你的申报表从待批件里抽了出来,锁进了他自己的抽屉里。”
  “他还跟工会干事打招呼,说你的情况需要重新核实,暂时不予上报。”
  我听完告别了老李,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想了半晌我回宿舍,撬开了床底下那只生锈的铁盒。
  里面是我攒下的全部私房,我抱着这盒钱,在财务室把母亲往后大半年的费用,一次性全交了。
  女会计数钱的手都在抖:“林同志,你……”
  我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以后,我们不需要纺织厂的任何补助了。”
  我太懂周秉坤了。
  他算准我的根子就扎在母亲身上。
  只要母亲的医药费还攥在厂里那根线上。
  我就永远是他手里那只扯不断的线鸢,飞得再高也得被他拽回泥里。
  那我今天就亲手把线剪了。
  哪怕把自己掏空,我也不能再让母亲的命成了旁人拿捏我的把柄。
  到了厂里,我迎面撞上同车间的孙大妮。
  孙大妮是个炮仗脾气。
  全厂上下就她一个人不嫌我耳背跟我搭话。
  “小满!我正到处寻你呢。”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三言两语就把补助被卡的事给我顺了个明白。
  “这个吃人血馒头的王八蛋!表面上人模狗样,背地里尽干些缺德带冒烟的勾当!”“走!我就不信这厂里还没王法了,敢拿瘫痪病人的救命钱耍威风!”
  我被力气奇大的孙大妮一路拖拽着冲进了厂办大楼。
  周秉坤正坐在办公桌后喝茶。
  赵红梅正撺掇他:“秉坤哥,你跟她废什么话呀?”
  “我看她就是给脸不要脸,你干脆直接去人事科打个招呼,说她思想作风有问题,把她的援疆报名资格直接作废不就完了……”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孙大妮指着周秉坤的鼻子就破口大骂:“作废谁的资格?你们这对狗男女还有没有点人性了!周秉坤,你还要不要脸?”
  “小满给你们周家当牛做马十年,你拿块破表当众耍她就算了,现在居然为了逼她撤回援疆申请,暗地里把她妈的困难医疗补助给扣下了。你良心让狗给吃了?”
  赵红梅脸色一变:“孙大妮你疯了!满嘴喷什么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