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周秉坤更是脸色铁青。
  他怎么也没想到,我居然这么快就查到了补助被卡的事。
  更没想到孙大妮敢当着这么多同事的面。
  直接把这层遮羞布给撕得粉碎!
  他只能硬着头皮辩解:“孙大妮,你别在这无理取闹!”
  “我什么时候想为难病人了?小满现在跟厂里闹情绪,贸然把补助发下去,万一她拿着钱乱来怎么办?”
  “我把材料暂扣,只是想找机会跟她好好谈谈,促成大家的和解,这也是为了她和伯母的长远考虑!”
  几个平时跟周秉坤关系不错的办事员。
  此刻也都露出了厌恶的神色。
  我站在办公室中央。
  冷眼看着周秉坤那副虚伪又狼狈的嘴脸。
  我语气平静的开口:“周干事,不劳烦你费心了。”
  “我妈的疗养费我已经全额交齐了,那份困难补助,我弃权。”
  “至于我的援疆政审材料,今天下班前我就会直接递交到厂党委。”
  说完,我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纺织厂的各个车间。
  我心里仅存的那点对过往十年的唏嘘与幻想,也在这刻彻底化为了灰烬。
  我回到车间,立刻找车间主任签好了政审表。
  然而,我刚走到厂办一楼的拐角。
  赵红梅满脸阴鸷地拦住了我的去路。
  “林小满,你以为把钱交齐了,就能拍拍屁股去新疆了?”
  赵红梅扬了扬手里的表格。
  “市康复疗养院刚下的新规定,所有长期住院的瘫痪病人年底必须重新进行入档备案。”“这备案表上,必须得有职工所在单位厂办开具的《家庭情况证明》并加盖公章。真不巧,这份证明文件,现在扣在我手里。”
  我脚步一顿。
  我确实解决了钱的问题。
  但没想到疗养院还有这么一道行政备案的程序。
  如果厂办卡着不开具家庭情况证明,疗养院那边走不了正规的入档流程。
  年后母亲很可能会被按规定清退出来!
  赵红梅得意地笑出了声:“你要是敢走,我就敢一直扣着这份证明不盖章。”
  “到时候你远在几千公里外的新疆,你那个瘫子妈被人从疗养院赶出来扔在大街上,我看你哭都找不着调!”
  我气得浑身发抖,身后却传来了周秉坤声音:“红梅,行了,你先回去,这事我来跟小满谈。”
  赵红梅把那份空白证明往周秉坤手里一塞走了。
  周秉坤看着手里的表格,眉头微蹙。
  说实话,他心里并不完全认同赵红梅这种做法。
  之前他卡住流程,但是他也知道我手里有钱,我老娘的药停不了。
  但他也没有强硬阻拦赵红梅,因为在他看来,我这次实在太不识抬举了,不用点非常手段,根本压不住我的气焰。
  “小满,去后面小树林坐坐吧,我们聊聊。”周秉坤放缓了语气。
  我强忍着厌恶跟在了他身后。
  周秉坤转过身看着我被风吹得通红的鼻尖。
  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怀念与叹息。
  “今天这风真大,就像五年前那个冬天一样。”周秉坤打起了感情牌。
  “我记得那年你刚调去上夜班,车间里没暖气。你冻得半夜躲在锅炉房外头掉眼泪。”
  “还是我悄悄把自己的旧棉袄拿过来披在你身上,连着给你带了一个礼拜的热汤面。小满,这十年来我对你怎么样,你当真一点也不知道?”
  我的眼神猛地恍惚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