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老张头带着原件不知所踪。
周秉坤彻底陷入了四面楚歌的绝境。
第二天一早,工作组直接封存了厂办的档案柜。
拒绝接受赵德柱递交的那份补办档案。
限令厂办在二十四小时内交出原始销毁记录及涉事人员名单。
否则直接移交司法机关介入调查!
赵德柱知道如果继续护着周秉坤。
整个赵家都得被拖进泥潭里淹死!
为了自保,赵德柱当机立断迅速与周秉坤做切割。
赵红梅直接把两家之前交换的定亲庚帖撕了个粉碎。
扬手甩在周秉坤脸上!
“周秉坤,从今天起,我们赵家跟你的婚约正式作废!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干的那些缺德事,别想连累我爸一根汗毛!”
周秉坤红着眼眶站起来。
“红梅,连你也信外面的风言风语?你爸昨晚还答应帮我……”
“闭嘴!”赵红梅厉声打断他。
她一把抓起墙上那张装裱精美的“省级技术标兵”奖状。
哐当一声狠狠摔在周秉坤的办公桌上。
赵红梅嘴角勾起一抹刻薄至极的冷笑:“周秉坤,你少在这儿装深情了!你当我眼瞎不知道吗?”
“自从林小满去了新疆,你魂儿都跟着飞过去了!你心里至今还惦记着那个给你当牛做马的聋子!既然你那么舍不得她,那你就自个儿抱着她的旧东西下地狱去吧!”
周秉坤竟然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赵红梅骂完还不算完顺手拉开他侧面的抽屉。
将昨晚她父亲帮忙修改存档的记录悄悄塞进了自己的手提包里。
诺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周秉坤一个人。
他在空荡荡的椅子上坐了很久。
黑暗中,他颤抖着伸出手。
摸出那张来自新疆的电报回信。
他看着上面“林小满”三个字。
眼眶突然酸胀得厉害。
他终于迟钝地发现,原来过去十年里。
他之所以能活得那么体面、那么高高在上。
全是因为有我心甘情愿地站在泥里托举着他。
可现在,我抽身走了。
他脚下的高台,也随之塌成了废墟。
三月的北疆,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我本身就有耳背的毛病,在这听人说话就变得更加费力。
连队指导员给我分配了宿舍,带着我去机修车间报到时,我第一次见到了陆峥。
他是三连的维修技术骨干。
身材高大挺拔,袖口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小臂。
他这人极其沉稳细心。
指导员介绍我的时候,我因为听不清风里的声音。
下意识地侧过身眯起眼睛去看指导员的嘴唇。
陆峥只看了我一眼,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生理缺陷。
轮到他跟我交接时。
特意往前迈了一步,替我挡住了侧面刮来的风沙。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让我一眼就能看懂。
“机器在东边车间。”
“有机械故障直接找我。”
“外头风大,把衣领竖起来。”
说完,他冲我微微颔首,拿起工具箱就转身走了。
我愣在原地,抬手把灌风的棉袄领子竖了起来。
兵团纺织连队条件艰苦。
车间里全是从内地淘汰下来的老式织布机。
为了尽快摸透这批老机器的脾气。
我一头扎进了车间里。
白天跟着大部队挡车接线,晚上等所有人都下工了。
我就一个人熬夜拆解调试机器的传动齿轮。
高强度工作让我的听力骤然下降。
因为听不见,连队里几个女工在休息时喊我去打热水,我站在机台前毫无反应。
有一次我正好看见两个女工指指点点。
从她们的口型里,我读出了。
“城里来的姑娘就是娇气”
“装聋作哑摆谱”
我转过身,更加沉默地扑在了改良老式织机的工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