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白整个人僵在原地。
因为眼前的沈微，和他这段时间见到的沈微完全不一样。
没有冷漠。
没有讥讽。
也没有那种仿佛随时都能将所有人隔绝在外的疏离。
她只是站在那里。
一身单薄的白裙，脸色苍白，眼眶通红，纤细的肩膀微微发抖。
像极了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在孤儿院见到她的样子。
明明自己被人欺负得满脸是伤，却还是死死攥着那个被抢走的兔子发夹，像一只炸毛的小兽。
倔强的要命。
可等他走过去的时候，她又会突然安静下来。
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带着一点期待，也带着一点不安。
“大哥……”
眼前的女孩又轻轻喊了一声。
沈既白喉结微动。
“微微？”
她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大哥，我错了。”
沈既白瞳孔骤缩。
沈微却已经向前走了一步，声音染着哭腔。
“我不该跟你们闹。也不该一直不回家。”
她声音越来越轻，带着明显的哭腔。
“其实我很害怕。外面都是丧尸，都是诡异……我一个人，真的很害怕。”
一句句话，像针一样扎进沈既白心里。
因为这些话——曾经的沈微，真的说过。
只是那时候，没有人听。
她哭着说害怕的时候，他们只觉得她矫情。
她说自己疼的时候，他们也只觉得她在装可怜。
甚至直到上一世最后，她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哭着求他。
“大哥，我真的会死……”
可他做了什么？
他让人继续。
只因为，他那时候相信了二弟沈晏辞的话，以为她根本不会死。
以为她只是在装可怜，不想救星儿！
想到这，沈既白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下一秒，眼前的沈微已经扑进了他的怀里。
沈既白身体猛地一僵。
女孩纤细的手臂紧紧抱着他的腰，额头抵在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大哥。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以后听话。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沈既白眼底猛地泛起一层红。
“不。”
他几乎是立刻伸手抱住她，力道甚至因为失控而有些发紧。
“不是你的错。”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
他低下头，像是终于说出了压在心底许久的话。
“你是不是早就恢复了上辈子的记忆？对不对？”
所以，她才会突然变得那么恨他们。
所以，她才会在重生之后，毫不犹豫地想要脱离沈家。
“对不起……”
沈既白手臂收得更紧，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上辈子，是我不对。是我害死了你。”
那些他一直不愿意再回想的画面，再一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上一世，沈星歆突然跑出他们的安全基地，导致被丧尸和诡异咬成重伤。
是父亲一口咬定，是沈微故意骗她出去。
父亲还说，沈微既然做错了事，就应该负责。
他说她的治愈系异能本来就是沈家用无数晶石堆出来的，如今用自己的血去救沈星歆，不过是在赎罪。
而那时候的沈既白信了。
因为他根本没想到，父亲会骗自己。
可即便如此。
最开始，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沈微的命。
在第一次抽血之前，他甚至单独问过沈晏辞。
“这么做，她会不会有危险？”
沈晏辞回答得很平静。
“不会。”
后来抽血量越来越大。
沈微脸色越来越白，身体越来越虚弱。
沈既白又问了一次：“确定不会出事？”
沈晏辞却是听得笑了。
“大哥，她喊两句你就真信了？她不过是不想帮星儿治疗，在这里装疼罢了。
“她可是治愈系异能者，哪里会那么容易死？”
然后沈既白他，又信了。
于是眼睁睁看着沈微被绑在手术台上，血袋一袋接着一袋被送出去。
眼睁睁看着生命监测仪上的数字已经开始不断下降。
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
回想起那冰冷的手术台、不断流走的鲜血，还有沈微最后看向他的眼神，沈既白还是觉得心口发疼。
可下一秒，他又感觉到沈微现在却在怀里，温暖的，活生生的，依赖他的。
想到这，沈既白手臂收得更紧。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那些事情发生。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怀里的沈微缓缓抬起头。
那双漂亮的眼睛依旧泛着泪光。
她就那么看着沈既白。
很久很久。
然后突然踮起脚。
沈既白甚至来不及反应。
女孩柔软的唇已经轻轻碰上了他。
那一瞬间。
沈既白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断开。
他浑身僵住。
理智告诉他不对。
可怀里的人却抱得更紧。
“大哥……”
她含着泪，轻轻喊他。
沈既白眼底最后一点挣扎，也像是在这一声里彻底崩断。
他低下头，几乎是失控般，回应了这个吻。
可他没有看见——
就在他闭上眼睛的瞬间。
眼前所谓的“沈微”。
突然笑了。
那笑容一点点裂开。
诡异得近乎扭曲。
与此同时——
真正的走廊里。
哪里有什么沈微。
昏暗的月光从窗户落下来。
沈既白独自站在房门口。
他的双眼失神，瞳孔里隐隐浮着一层极淡的银紫色。
而他的脚边——
早已经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藤蔓。
一根。
两根。
十根。
数不清的藤蔓顺着他的脚踝一路往上。
缠住小腿、腰腹、手腕、胸口。
甚至已经有几根细细的黑藤，缓缓攀上了他的脖颈，越收越紧。
……
另一边。
沈微盯着窗外那片银紫色的光看了足足几秒。
可距离实在太远。
哪怕她现在星瞳已经升到了五级，也只能大概判断出一个方向，无法确定具体位置。
沈微眉头微蹙。
精神系异能本来就少见。
更何况，她不久前才刚刚在M国那片诡异森林里见过。
现在北城安全区里突然又出现了一道相似的精神系能量，怎么看都有些古怪。
但她也没蠢到自己一个人跑过去查看。
这里是北城安全区。
真要出了什么问题，自然有基地的人处理。
想到这里，沈微干脆换了衣服，直接出了十城联合基地。
半个小时后。
裴执的卧室门被敲响。
他打开门，就看见是自己的守卫带着沈微在门口。
“裴少。”守卫简略开口，“沈小姐刚才突然过来，说有重要的事跟您说。”
沈微也没有废话，直接开口：“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