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白猛地转过身。
那一瞬间。
眼底原本压下去的戾气，再一次翻涌起来。
其实裴执对沈微有意思这件事，他不是第一次听见。
十城联合基地选拔的时候，裴执就曾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说过，是他在追沈微。
后来到了北城，包括之前裴家的宴会上。
裴执也从来没有避讳过自己对沈微的维护，甚至几次当众把所谓“追求”说得明明白白。
可沈既白一直没有完全当真。
原因也很简单。
他太了解裴执了。
沈家和裴家虽然一个盘踞港城，一个立足北城，可末世之前都是圈子里数得上号的豪门世家。
两家年轻一辈从小在各种宴会、酒会和家族往来中见过不知道多少次。
所以沈既白很清楚，裴执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男人从小就冷淡，对男女关系更是几乎从来没有过兴趣。
私生活干净得近乎无趣，也最不喜欢把自己的事情放到人前议论。
可偏偏到了沈微这里——
他却反常得过分。
不仅一次次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自己在追她。
甚至丝毫不避讳旁人的猜测和议论。
太高调了。
高调得反而不像裴执。
也正因为如此，沈既白最开始反而觉得这件事有蹊跷。
他甚至怀疑过，裴执到底想从沈微身上得到什么？
直到后来——
沈微多系异能者的身份一点点暴露。
沈既白才觉得，裴执恐怕是早就看出了沈微的潜力，所以才故意表现得如此亲近。
与其说是在追求一个女人。
倒不如说，是裴家想提前将这样一个极有潜力的异能者，彻底拉进自己的阵营。
这个解释，反而更加符合沈既白认识的裴执。
所以一直以来，他哪怕看裴执和沈微走得近十分不舒服，也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
裴执是真的喜欢沈微。
可现在，裴执却亲口告诉他，他在那个幻境里看见的人——
也是沈微。
也就是说……
裴执对沈微，竟然是真的？
这个认知让沈既白胸口像是瞬间堵住了什么，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既然裴执在幻境里看见的也是沈微——
那他们在幻境做了什么？
是不是和他一样，幻境里的沈微扑进了他的怀里，裴执是不是也抱了她？
甚至……亲了她？
又或者，还有更多？
想到这里，沈既白眼底的戾气骤然浓烈！
轰！
火焰几乎没有任何预兆地从他掌心爆开，直接朝着裴执轰了过去！
裴执却像是早有预料，身形一侧。
火焰几乎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重重砸在身后的墙壁上！
轰隆！
墙面瞬间焦黑一片。
沈既白却已经再一次抬起手，死盯着裴执。
“你在幻境里跟微微做了什么？”
裴执却只是轻笑一声。
“沈既白。”
他看着眼前明显已经动了真火的男人，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这醋性还真够大的。连幻境里的醋都吃？”
沈既白脸色一沉，掌心的火焰骤然再次暴涨！
可下一秒——
“不过，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裴执忽然开口。
沈既白动作一顿，只见裴执唇角微扬。
“我在幻境里，和沈微什么都没发生。”
沈既白明显愣了一下。
裴执看着他那一瞬间的怔忡，唇角的笑意反而更深。
“毕竟——”
他慢悠悠地开口。
“我可没有你这么蠢，连真的假的，都分不清楚。”
裴执这一次，倒没有说谎。
之前在M国那片森林里，第一次遇到那些黑色藤蔓的时候，他的确也曾经在一瞬间被幻境控制。
那时候，四周原本阴森诡异的树林突然消失。
下一秒。
沈微出现在了他面前。
女孩脸色苍白，眼眶发红，像是真的受了很大的惊吓。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朝着他跑过来，然后一头扑进他的怀里。
“裴执……”
她声音带着哭腔。
“我害怕。”
说着，甚至还主动抱紧他的腰，仰起脸，像是想要亲他。
那一瞬间，裴执的确有过片刻的失神，甚至心跳都乱了一拍。
可也仅仅是一瞬。
几乎下一秒，他就意识到了不对——
因为真正的沈微，绝对不会是这个样子。
她不会因为害怕就哭着扑进谁怀里。
不会软弱地寻求别人的保护。
更不可能为了依附一个人，突然变成一株只会攀附别人活下去的菟丝花。
哪怕真的害怕，她也只会握紧手里的刀，自己站在最前面。
所以那幻境只困住了裴执短短一瞬。
下一秒，他便强行清醒过来，直接打破了幻境。
也正因为如此。
今天晚上在沈家别墅沈既白望着真正的沈微时失态的模样——
裴执几乎立刻就猜到了。
沈既白也在幻境里看见了沈微。
只是那时候，裴执还不知道这些幻境到底代表什么。
直到刚才沈晏辞给出了答案。
——那东西会让人看见自己潜意识喜欢的人。
裴执才终于明白。
原来他喜欢沈微。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的时候，他的确有一瞬间的错愕。
可很快，那点意外就彻底平静下来。
甚至有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过去很多他自己都没有想明白的事情，在这一刻突然全部有了解释——
为什么他总会格外留意沈微？
一开始，他以为只是因为这个女孩身上的秘密实在太多。
她身边那些会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东西。
她少见的治愈系异能。
还有后来一点点暴露出来的多系异能。
沈微就像一个永远拆不完的潘多拉魔盒。
每打开一层，下面都会藏着新的秘密。
所以最开始，裴执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好奇，只是想看看她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这种吸引力，好像已经不再来源于那些秘密。
而是沈微这个人本身。
她冷着脸杀丧尸的样子。
她明明满身防备，却偶尔露出来的一点鲜活情绪。
甚至她每一次不耐烦地看他一眼。
他都记得清楚。
只是过去的裴执，从来没有认真去想过这些意味着什么。
而今天，一切终于有了答案——
他喜欢沈微。
裴执向来不是一个喜欢和自己纠结的人。
既然认清了，那就承认。
没有什么好逃避的。
反倒是——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脸色依旧难看得厉害的沈既白，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连幻境里的沈微是真是假都分不清也就算了。
甚至连自己喜欢一个人，都不敢承认。
想到这，裴执原本因为沈既白而生出的那点淡淡不悦，反而一点点散了。
这种人，似乎根本不值得他当作什么对手。
裴执懒得再多说，从椅子上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实验室外走去。
身后沈既白站在原地，目光死死追随着裴执离开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