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愈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里的第一件事不是头疼,也不是身体舒坦。
是祭司婆婆那句话。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祭司婆婆是指以前这个身体过的很惨,还是......指现代的生活?
这是不是说明她有可能回去?
苏愈猛地坐起身。
她低头看着盖在自己身上的毛皮毯子,瞳孔地震。
我的天。
这毛皮也太大了吧?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毛皮上划拉了一下。
软的。
再划拉一下。
真的软。
这得多大的动物才能有这么大一块毛皮啊?熊?不对,熊也没这么大。猛犸象?这世界有猛犸象吗?
然后她发现,自己手背上有个花纹。
小小的,指甲盖大小,颜色很浅,模模糊糊看不出是什么形状。
应该是兽印。
但现在的重点不是兽印。
她要去找祭司婆婆。
苏愈往石床下看了看,地面是夯实的泥土,旁边没有鞋。
她正琢磨着怎么下地,洞口的光线一暗——
昨天那个非常大的美男走了进来。
她是说角非常大!
鹿褐色的长发松松地束在身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眉目舒展,眼睫低垂,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盛着浅浅的笑意,像是清晨的潭水映着天光。他手里端着一只木碗,碗里冒着热气。
他看见苏愈醒了,嘴角的弧度弯得更明显了一些。
“饿了吗?”他走近,将碗递给苏愈,“我给你带了吃的。”
和陌生人提要求有点困难,即使对方看起来脾气很好。
苏愈接过碗,在心里打了好几遍腹稿,然后开口,“我想去找祭司婆婆。”
即使分配的对象很帅,她也不想留在这里。
鹿淮微微一顿,看着她的眼睛,有些意外她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祭司婆婆也让我给你带了话,”鹿淮蹲到她的面前,“祭司婆婆说,你的苏醒是兽神的旨意,刚苏醒要好好养一养身体,缓几天再去找她。”
苏愈听到这句话,脑子里嗡了一下。
苏醒。
兽神的旨意。
这几个字压得她心脏漏跳了一拍。
祭司婆婆知道。
她肯定知道什么。
苏愈特别想现在就去找婆婆问个清楚。
但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祭司婆婆都已经预判了她醒过来就要去找人,也说了让她养一养。
是不是暂时不见她的意思?
苏愈抿着嘴,手指在碗边抠来抠去,脑子里两个小人打架——
说服面前的人带她去见祭司婆婆?
还是乖乖等一两天?
鹿淮看着她纠结的样子,换了个话题,试图说服她好好养一养身体,“你昨晚烧了很久。”
苏愈抬起头。
“睡得不太安稳,”鹿淮继续说,“中间醒过几次,又说胡话,我就喂你吃了点晶核。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晶核?
苏愈捕捉到了这个词。
看到苏愈疑惑的眼神,鹿淮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
他打开布袋,往手心里倒出几颗拇指大小的东西,递到她面前。
那是几颗不规则的晶体,颜色有深有浅,在洞口透进来的光里一闪一闪的。
她拿了一颗出来。
温凉温凉的,握在手里像块玉。
“这是晶核。”鹿淮说,“未成年雌性接触得少,你可能不太认识。这东西对雌性很有用,生病的时候吃一点能好受很多。”
苏愈握着晶核,跟着重复,“为什么能好受很多?”
“雌性能够靠晶核补充体力,也能治疗很多病痛。”鹿淮解释。
“那......我多吃两颗能现在就去见婆婆吗?”
话一出口苏愈就觉得不太对劲,她觉得自己像那个着急出院的病人。
但是急切地想回去的心,还是压过了其他想法。
她攥着晶核,鼓起勇气看向鹿淮,希望用眼神来表达自己迫切的心情。
鹿淮的表情带着些许无奈,他轻轻地将她的手伸展开,拿走了晶核。“吃多了受不住的。”
苏愈看着他把晶核放回袋子里,有点不甘心,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她不想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干等着。
鹿淮大概看出了她脸上的焦躁,虽然不理解,但是顺从她的选择,“那我带你去见祭司婆婆。”
山重水复疑无路!
苏愈眼睛一亮。
鹿淮说着,拿起一团像是兽皮缝制的东西,往她脚上裹。
苏愈整个人僵住了。
那东西看起来像鞋,又不像鞋。
是用柔软的兽皮缝成的筒状,边缘还留着毛茸茸的边,穿上去大概能包住脚踝。
鹿淮的动作很轻,他托着她的脚踝,把那只“兽皮鞋”慢慢裹上去,并整理好边缘。
苏愈努力让自己不要缩脚。
穿好之后鹿淮站起来,从旁边拿了一件东西——一大块厚实的皮毛,毛面朝内,像一件没有剪裁的斗篷。
他把它裹在她身上,从肩头一直盖到脚背,把她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
“外面风大。”他和苏愈解释了一句。
然后他弯腰,一只手从她膝弯下穿过,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把她连同那一整团皮毛一起抱了起来。
苏愈的视线被皮毛挡住了大半,只能从缝隙里看见一点点光,还有鹿淮下巴的弧度。
他走得很稳,但具体走了哪条路、转了几个弯、经过了什么地方,她完全没看清。
只感觉风从缝隙里钻进来一点,凉的,然后又被鹿淮调整了一下皮毛的角度,风就进不来了。
走了一会儿,他停下来了。
苏愈感觉到周围安静了,风声也小了,像是进了一个封闭的空间。
鹿淮把她放下来,但手还扶着她的肩,帮她稳住重心。
“祭司婆婆。”鹿淮开口。
祭司婆婆坐在一张石凳上,面前摆了一地看不太懂的东西。
骨头、羽毛、石头,零零碎碎的。
她抬头看到苏愈,有些担忧,“怎么不再养一养身体就过来了?”
然后示意鹿淮将苏愈扶到旁边的石凳子上坐下。
苏愈在心里把要问的话过了一遍又一遍,最后选了一个最安全的问法:“祭司婆婆……兽神还有没有说什么?”
祭司婆婆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兽神的意思,鹿淮应该已经告诉你了。”
苏愈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那......兽神还会传达其他的旨意吗?”她努力措辞。
祭司婆婆像是早就猜到她会问这个一样,点了点头,和她说:“每年兽神契的时候,兽神都会传达旨意。”
“你是兽神眷顾的孩子,说不定明年能获得神的赐福呢。”
苏愈没有太听明白,她只听到了——“明年?”
祭司婆婆点点头。
是啊......在记忆里的兽神契是每年春天。
明年。
也就是说——她最少最少,也得在这里待上一年。
而且谁知道一年之后,兽神会不会让她回去。
苏愈的脑子突然变得很吵。
所有的声音搅在一起——
明年。
一年。
回不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眼眶突然就热了。
她不想在别人面前哭。
但眼泪根本不听她的,啪嗒一下就掉了下来,砸在她揪着的皮毛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她想擦,但手在抖,越擦越多。
"我……"她哑着嗓子,"我想……"
话没说完,眼前就黑了。
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下去,意识断裂的那一瞬间,她似乎听见了祭司婆婆的声音。
再醒来的时候,头顶是石壁。
她的头又开始疼了,像要爆炸了一样。
她躺在那张石床上,身上盖着熟悉的兽皮毯子。
旁边有人。
苏愈偏过头——
祭司婆婆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