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滋滋地吃完今儿的午饭,苏愈靠在藤蔓小几边上,盯着那只空碗发呆。
肉还是那个肉,难吃还是难吃。
但日子总是要过的。
她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角落里翻看那个小包袱——鹿淮昨天拿回来的,原主留下的东西。
打开一看,东西少得可怜。
一只豁了口的木碗,几颗干瘪的果子,三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兽皮。
就这?
苏愈翻了翻,确认没有别的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两块兽皮,前后一缝,留出手和头的洞,就这么套在身上。
原主的记忆里,这玩意儿叫“筒衣”,是部落统一发给未成年雌性的,简单粗暴,能遮体就行。
苏愈又叹了口气。
人鹿淮穿麻袋都好看,但她不想真穿麻袋。
她捏起那几块兽皮看了看,比身上这块软一些,颜色也浅一点。
印象里,稍微爱美点的雌性会在腰间系一块兽皮当腰带,收出点腰身来。
回头问问鹿淮,能不能帮她改改衣服。
她又看了看脚上——兽皮裹脚已经穿习惯了,暖暖和和的,踩在地上也不硌脚。
苏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来好几天了,还没开过地图呢。
不去远处,就出去晒晒太阳,总可以吧?
她推开门,阳光扑面而来,暖洋洋的,带着草木的清香。
苏愈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才开始打量周围。
这里看起来像在半山腰。
洞口前是一块打理得很平坦的空地,泥土地面被踩得实实的,边缘还垒了一圈小石头,像是用来挡土的。
空地一侧堆着一堆熄灭的篝火,灰烬被拢成一小堆,旁边立着几根木杆子,歪歪斜斜地插在地上,杆子上还挂着几条干枯的藤蔓——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苏愈左右看了看。
挺空的。
没有邻居。
就两条路,一条往山上延伸,隐没在树林里;一条往山下蜿蜒,消失在更茂密的林木中。
入眼是不太茂密的树林,树与树之间能看见远处的山壁。更远的地方,有袅袅的炊烟升起,三三两两,像是有人家。
苏愈深吸一口气。
诶嘛,这怪田园生活的。
还挺惬意。
她努力回忆了一下原主对这个部落的印象——
部落在一片山谷里,三面环山,只有一个出口。
成年兽人基本都在山上开石洞住,各占各的地盘,谁也不挨着谁。
只有一小部分由部落养的幼崽和雌性,随祭司婆婆住在山谷中间那片平地上。
原主从不出门闲逛,所以从来不知道大家原来住得这么远。
苏愈往前走了几步,站在空地边缘往下看。
山下是层层叠叠的树冠,偶尔能看见飞鸟掠过。
她正看得入神,突然感觉天色暗了一瞬。
苏愈下意识抬头——
一片巨大的阴影正从头顶掠过,遮住了太阳。
天黑了?
不对,这好像是——
苏愈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只鸟。
一只巨大无比的鸟。
翼展张开,遮天蔽日,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像一片移动的乌云。
它正在空中盘旋,一圈,又一圈,高度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苏愈的腿软了。
妈妈!
她要被鸟吃掉了!
她本能地想往后跑,但脚像是被钉在地上,刚迈出一步就踉跄了一下,整个人跌坐在地。
那只鸟似乎发现了她的动静,盘旋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俯冲下来——
苏愈闭上眼睛。
完了。
一阵风扑面而来,带着羽翼扇动的气流。然后——
没了。
那鸟似乎发现了自己的出场方式不太对劲。
它飞速降落,在触地的一瞬间,体型开始缩小。
“唰”的一下,从遮天蔽日的巨鸟缩成了狗差不多的大小。
一只大乌鸦蹲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歪着脑袋看她。
苏愈:“……”
人对巨物是很恐惧的。
但和金毛差不多大的鸟……看起来是可以不用拔腿就跑的程度。
苏愈咽了口口水,有些警惕地打量着这只乌黑的鸟。
很大。
真的很帅。
浑身的羽毛乌黑发亮,带着一点幽蓝的金属色。
眼睛乌溜溜的,又黑又亮,像是两颗浸过水的黑豆,正专注地盯着她看。
但那眼神……
怎么形容呢?
有点像她朋友养的那只边牧——
看着很聪明,很高冷,实际上摇尾巴摇得比谁都快的那种。
苏愈盯着它。
它也盯着苏愈。
苏愈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它的爪子上。
锋利的。
弯曲的。
能抓穿野兽头骨的那种。
她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跑。
她刚试着往后挪了挪,那乌鸦歪了歪头。
然后——
“嘎巴”一声。
它化成了人形。
蹲在她面前的,变成了一个男人。
很年轻的男人。
看着二十出头的样子,身形修长,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料子看起来很轻,随着山风飘动。
黑色短发,发丝很软的样子,有几缕垂落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
脸很帅。
眉骨高,眼窝深,鼻梁高挺,嘴唇轻抿着。
整张脸带着一种疏离的、高不可攀的气质。
像小说里写的那种“冷面学霸”。
像那种考试永远第一、但从不搭理人的男神。
苏愈正想着“哇这人好高冷”,就看见那双眼睛。
乌溜溜的。
又黑又亮。
和刚才鸟形的时候一模一样,像两颗浸过水的黑豆。
正看着她。
专注的、亮晶晶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的眼神——
像一只蹲在门口等主人回家的狗。
苏愈:“……”
被乌鸦用狗的眼神盯着看好奇怪。
他蹲在那里,和她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
大概是知道自己刚才吓到她了,他没有直接靠近,只是那么蹲着,歪着头看她。
然后他伸出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那种很适合拿笔的手。
掌心向上,摊在她面前。
“我很抱歉吓到你了。”
他的声音也很好听,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脆,干净得像冬天的第一场雪。
“契约者你好。”
他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像是终于见到了想见的人,欢喜的、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
“我是渡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