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愈又想喊妈妈了。
  怎么看这个情况都很危险啊。
  铺天盖地的黑点从那个被抠开的土堆里涌出来,嗡嗡声震得人头皮发麻。
  那些虫子比普通蜜蜂大得多,每一只都有拇指粗细,尾端带着一根明晃晃的刺,在阳光下闪着光。
  它们在空中散开,黑压压一片。
  苏愈站在原地,腿都软了。
  然后她看向兔眠。
  那只兔子——不慌不忙。
  他甚至还在笑。
  单纯的、有点好奇的、好像在看什么有趣东西的笑。
  他松开手,那个被他抠下来的土块掉在地上,摔成几瓣。
  里面涌出更多的虫子,几乎要把两人的身影淹没。
  兔眠抬起手。
  苏愈眼前一花。
  无数绿色的细丝从他指尖激射而出,比刚才摘果子时的藤蔓细得多,比头发丝还细。
  细丝在空中散开,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然后——
  穿刺。
  每一根细丝都精准地穿透了一只虫子。
  一瞬间,成百上千只。
  细丝像是长了眼睛,在空中穿梭、转向、追击,没有任何一只虫子能躲开。
  被穿透的虫子像下雨一样往下掉,密密麻麻砸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苏愈看呆了。
  这是她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八阶的力量。
  兔眠站在那里,白发在风里轻轻飘着,带着一点漫不经心。
  他的手甚至没有怎么动,只是轻轻抬着,细丝就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样,在空中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偶尔有虫子往苏愈这边飞。
  还没靠近三步之内,一根细丝就会瞬间出现,从它身体里穿过。
  那只虫子甚至来不及改变方向,就直接坠落,砸在她脚边。
  精准得可怕。
  也就过了几个呼吸,地上的虫子尸体已经堆了一层。
  但天上还有,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土堆里涌出来。
  土堆太大了,像一个小山包,里面不知道藏了多少。
  兔眠的眉头微微蹙起。
  那张精致的脸上出现了一点不耐烦的表情,嘴唇抿了抿,然后崩出一句:
  “啧,虫子。”
  下一秒,白光闪过。
  巴掌大的小兔子出现在原地。
  但这一次,他没有停下来。
  他往前一蹦——那一蹦,直接蹦到了苏愈面前。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
  无数藤蔓从他身上疯狂生长,交织缠绕,眨眼间就在两人周围织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球形屏障。
  阳光被完全挡住,四周瞬间暗了下来。
  只有藤蔓缝隙里透进一点点光线,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
  外面嗡嗡声还在响,但听起来远了,闷闷的,像隔了好几层墙。
  苏愈站在阴影里,心跳如鼓。
  然后她脚下动了。
  几根藤蔓从地面升起,在她脚下迅速交织缠绕,眨眼间编成了一条阶梯。
  那阶梯往上延伸,延伸到黑暗深处,延伸到巨大藤蔓球的正中央。
  那里有一个座位。
  藤蔓编成的,又大又软,表面铺满了细密的叶子。
  座位像是长在兔眠身上,和他的身体连在一起。
  兔眠两只红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
  “这么杀要等好久。”他说,声音软软的,“我们去搬救兵。”
  苏愈有点愣。
  她看着那条藤蔓阶梯,又看了看那个座位,有些愣的走上去,坐下。
  坐下的一瞬间,她感觉到藤蔓微微动了动,调整了一下形状,让她靠得更舒服。
  这种感觉很奇妙——这个座位是活的,有温度的,能感知到她的存在。
  该说不说。
  这个时候是问她的意见的时候吗?
  外面嗡嗡声不绝于耳。
  她能听见虫子撞击藤蔓屏障的声音,咚咚咚响成一片。
  声音震得她心脏发颤。
  但这只兔子不紧不慢。
  他甚至还用前爪挠了挠耳朵。
  这种在可控范围内的冒险感,让苏愈的心脏跳个不停。
  害怕里混着刺激,刺激里混着一种说不清的兴奋。
  “坐好啦。”
  兔眠的声音传来。
  话音刚落,几根藤蔓从座位上垂下来,从她腰间绕过,在她身上加固了两道。
  不紧,但很稳,像安全带一样把她固定住。
  下一秒,苏愈感觉整个人窜了出去。
  巨大的藤蔓球破开一个口子,兔眠带着她一跃而出。
  眼前的一切都在飞速后退——花海变成一片模糊的白,树木变成一道道来不及看清的残影,连虫子的嗡嗡声都被甩在后面,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见。
  推背感十分强烈。
  像过山车从最高点俯冲下去。
  苏愈紧紧抓着扶手,整个人被那股力量压得往后仰,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风声在耳边呼啸,吹得她睁不开眼。
  但兔眠甚至还在她正前方织了一层网。
  细密的藤蔓网,挡在她面前,把迎面扑来的风全部挡在外面。
  透过网眼,她能隐约看见前方的景色飞速掠过,却感觉不到多少风的冲击。
  苏愈心想,我谢谢他。
  几个呼吸间,兔眠停了下来。
  苏愈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回过神,心脏还在狂跳,整个人都是懵的。
  然后她感觉自己突然落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
  像陷进了一团棉花,像被一堆羽绒被裹住。
  他的手臂环在她身后,不紧,但很稳,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苏愈的心跳还没平复,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能感觉到——
  他的心跳很稳。
  一下,一下,一下。
  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下一刻,火光冲天。
  一道巨大的火柱从她身后升起,擦着她的肩膀掠过,直直冲向天空。
  那火柱亮得像太阳,热浪扑面而来,烤得她脸发烫。
  追着来的虫子,被火柱一扫而空。
  不是一只一只地烧,是一片一片地灭。
  黑点在火光里瞬间化成灰烬,连挣扎都来不及,就纷纷扬扬落下来,像一场黑色的雪。
  苏愈被震撼得人都麻了。
  她看着灰烬从天空落下,看着火柱慢慢消散。
  一面倒的屠杀。
  彻彻底底的屠杀。
  兔眠低下头,看了看她,然后弯起嘴角,笑了。
  还是乖乖的。
  但他抱着她,开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一步一蹦,两步一蹦,和早上热饭时一模一样。
  只是现在他怀里抱着她,身后是满天飘落的灰烬,脚边是成片的虫子尸体。
  苏愈看了看方向。
  好像是去刚才那个土堆的路。
  “兔眠,”她开口,声音有点干,“去哪儿?”
  “那个东西。”兔眠低头看她,眼睛弯弯的,“好像甜甜的。”
  苏愈愣了一下。
  “什么?”
  “土堆里的。”他说,“抠下来的时候闻到了,甜甜的。捡回去让鹿淮看看能不能吃。”
  苏愈:“……”
  捡?
  你礼貌吗?
  那好像是人蜜蜂的家。
  这也太刺激了。
  她的心还在砰砰跳,整个人还没从刚才的过山车和火柱里回过神来,这兔子就已经开始想着捡回去吃了。
  苏愈放弃思考。
  她把头埋进兔眠怀里。
  怀抱是真的软。
  毛绒绒的衣服贴着脸颊,软得让人不想抬头。
  她能感觉到兔眠的心跳,稳得不像话。
  不像她,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过了一会儿,兔眠停下来。
  到了。
  苏愈从他怀里抬起头,看见那个巨大的土堆还在原处。
  只是周围的虫子已经少了很多,零零散散在飞,完全构不成威胁。
  兔眠把她放在一块石头上,让她坐好,然后转身,走向土堆。
  又开始烧。
  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张精致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虫子在他周围疯狂飞舞,火焰在他指尖跳跃,灰烬在他脚边堆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