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愈被摸完头之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妈呀,好腻歪,但是脸好帅。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的那些问题全部飞走了,像被一阵风吹散的蒲公英,连影子都找不着。
她站在原地,耳朵烫得能煎蛋,手指攥着衣角,攥了好几下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在说什么。
狐言已经直起腰了,一副什么都没干过的表情,站姿端正,姿态优雅,桃花眼弯弯地看着前方,好像刚才那句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一样。
但苏愈看见他嘴角的弧度——那不是平时那种温柔的笑,是那种偷到了什么好东西、又装作若无其事的笑。
像一只偷了鸡的狐狸,嘴边的毛还没擦干净,就已经开始整理皮毛了。
鹿淮瞪着他。
那个眼神苏愈没见过。
鹿淮看人的时候从来都是温和的,哪怕是教训渡霄的时候,语气也是平平静静的。
但现在他看着狐言,眼睛里有一种苏愈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是警告。
很淡的、很克制的警告。
像两条河流交汇的地方,水面平静,底下在较劲。
狐言对上那个眼神,笑容一点没变,甚至还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说“怎么了”。
鹿淮没说话,往苏愈这边又走了一步。
这一步比刚才那半步更大,几乎隔在了他们中间。
青纱不会看眼色。
他在这时候窜过来了,手里举着一朵花,白白的,小小的,开在一根细细的茎上。
他把花递到苏愈面前,眼睛干干净净的,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淡淡地,带着一点天然呆的认真。
苏愈低头看了看那朵花,又看了看青纱的脸,忽然觉得这朵花来得正是时候。
她伸手接过花。
“谢谢。”她说。
青纱点点头,蹲回去,继续看他那棵快被踩断的草。
前面渡霄在喊:“愈宝!这边这个你肯定喜欢!”
声音又尖又亮,把周围几个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苏愈应了一声,耳朵还是红的,低着头往前面走。
她走过狐言身边的时候没看他,走过鹿淮身边的时候也没看他。
她能感觉到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一个温柔的,一个沉静的,像两条不同温度的水流,从两边漫过来。
这个世界很残忍。
她帮不了所有人。
她一边走一边想,手插在口袋里,摸着那朵小白花和兔眠叼来的紫色野花。
花瓣已经被体温焐得有点软了,贴着指尖,凉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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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市后面几天确实没什么好逛的。
苏愈跟着大家走了一圈,看什么都觉得贵——一条手链,原始风,简陋得像是随便拿根绳子串了几颗石头,要她一个八阶晶核。
她盯着那条手链看了三秒,脑子里换算了一下一个八阶晶核能买多少面粉、能做多少小蛋糕,然后默默走开了。
她又不是没见过好东西。
穿越前学校门口的小摊上,十块钱能买三条比这好看十倍的手链。
最后她只买了几样新奇的小吃和几块颜色独特的皮子。
小吃味道怪怪的,说不上好吃,但胜在没吃过。
皮子是深蓝色的,摸上去很软,她想着回去可以让蛇九看看能不能做点什么。
新作物没找到。
她特意留意了,走了好几个卖吃食的摊位,翻来翻去就是那几样东西——肉干、干果、野菜。
她想要的香料、调味料、能当醋用的果子,一样都没看见。
后来她想了想,觉得也正常。
她找的那些东西全是重口味调料,酸的、涩的、苦的,就算有人发现了,也不会往集市上带。
大家都觉得肯定卖不出去,谁会花钱买一把酸得要命的果子?
回去的路上没什么特别的事。
太阳往西边斜,影子拖得老长。
苏愈坐在鹿淮背上,把今天收的晶核全部倒出来,一颗一颗数了一遍,然后装进一个小袋子里,系好口。
“山君。”她叫了一声。
山君走在前面,听见她叫,停下来,回过头。
苏愈从鹿淮背上探出身子,把那个袋子递过去。
“给你。”她说。
山君看了看袋子,又看了看她,没接。
苏愈晃了晃袋子:“拿着,你的伤不是还没好全吗?”
山君沉默了一会儿,伸出爪子,把袋子接过去。
他的爪子很大,那个小袋子在他掌心里显得格外小。
他把袋子叼在嘴里,然后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苏愈的肩膀。
那一下蹭得很轻,但苏愈能感觉到那层皮毛底下肌肉的力度——收敛着的、小心翼翼的力度,像一座山在试图把自己缩成一粒石子。
她伸手揉了揉那颗大脑袋,山君的耳朵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咕噜,然后转身继续走。
鹿淮在旁边说:“这么下去,再来几天就能完全恢复了。”
苏愈嗯了一声,心里很高兴。
回到部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洞口还是老样子,兽皮帘子垂着,里面黑洞洞的。
苏愈从鹿淮背上下来,站在洞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草木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还有洞里那股熟悉的、混着兽皮和烟火气的味道。
她忽然觉得,出去这几天,好像过了很久。
东西搬进去,该放的放好,该归置的归置。
苏愈坐在兽皮上,把口袋里的花拿出来——紫色野花已经蔫了,花瓣软塌塌地垂着;小白花还好,只是边缘卷了一点点。
她把两枝花并排放在枕边。
刚吃完饭,碗还没收完,狐言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有空吗?”他问。
苏愈愣了一下,站起来。
狐言站在那儿,姿态还是那副端端正正的样子,但苏愈觉得他今天不太一样。
“去哪儿?”她问。
狐言往洞口走了两步,回头看她:“去看花?”
苏愈站起来,跟着他走出去。
他们走过洞外的小路,走过那片平时晒东西的空地,走过那条细细的溪流。
月亮升起来了,不算圆,但很亮,把路照得清清楚楚。
走了大概一刻钟,狐言停下来。
“到了。”他说。
那是一片花田。
白色的花,开满了整片坡地,在月光下像铺了一层霜。
风吹过来的时候,整片花田都在动,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去。
苏愈站在那儿,忽然想起来——这是兔眠之前撒欢采蜂蜜的那片花田。
两人在花田边上坐下来,屁股底下是软软的草和风吹来的花瓣。
苏愈坐着,膝盖抱在胸前,看那些花在风里晃。
月亮在头顶,星星稀稀拉拉的,有几颗特别亮。
狐言开口了。
他说起自己一路找来的经过。
从北边出发,穿过一片荒原,遇到过异兽,也遇到过不好的人。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苏愈觉得气氛不太好。
她不太会安慰人,有点手足无措。
她想了想,决定换个话题。
“你那天行那么大一个礼,”她问,“为什么?”
狐言沉默了一会儿。
月光照在他侧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很柔和。
金色的头发垂在肩上,被风吹起来几根。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因为我怕你把我丢掉。”他说。
苏愈愣了一下。
“我走了很远的路,”狐言说,“路上一直在想,如果你不要我怎么办。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兽夫,不知道我够不够好。”
他顿了顿,“所以我把自己放在最低的位置。这样,也许你会可怜可怜我,把我留下。”
苏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完了,更沉重了。
她本来是想缓和气氛的,结果一杆子捅到更深的地方去了。
她忽然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大家都会有这样的想法?
兔眠怕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