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蛰回来得比苏愈预想的快。
石头移开的时候,光斜着切进来,她眯了一下眼。
他端着一块石板,上面搁着几块烤肉,还在冒热气。
他把石板放在她面前的地上,蹲下来,看着她。
没有勺子和筷子,也没有用来包肉的叶子。
肉被切成小块,堆在一起,油汪汪的,有些地方焦黑了,有些地方还泛着生肉的粉红色。
苏愈看着那堆肉,胃里翻腾了一下。
她刚哭过一场,脑子比刚才清楚了些。
既然对方有所图,那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对她做什么——只要她听话。
她抬起头,看着金蛰,嘴角弯了弯。
“谢谢,”她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乖巧,“谢谢你把肉切成小块,很细心。”
金蛰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笑得很坦然,那张妖冶的脸上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
他大概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他这么好看,这么强大,还这么细心,雌性怎么可能不喜欢他。
他坦然地接受了夸奖,抬了抬下巴,说:“吃吧。”
苏愈没动。
她看了看肉,又看了看他,露出一点为难的表情。
“能不能给我一片干净的叶子?”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我不习惯直接抓肉。”
金蛰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他站起来,走出去,没过多久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两片洗干净的大叶子,叶面上还挂着水珠。
他把叶子递给她,苏愈接过来,把叶子当手套用。
肉很难吃,烤得乱七八糟的。
她把熟透了的挑出来,一块一块地嚼,嚼得很慢,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在发紧。
那些半生不熟的,她留在了叶子上。
“我吃饱了。”她说。
金蛰看了一眼叶子上剩下的肉,没说什么。
他可能觉得剩下食物说明她还没死心。
“那只鸟,”他开口了,声音懒懒的,“中了我的毒。”
“中了毒之后浑身动弹不得,一两天就会死。”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
苏愈的手指蜷了一下。
她没说话,低着头,看着叶子上那些剩下的肉。
“我本来以为你只有一个七阶契约者,”金蛰继续说,“那只鸟。七阶,还行,但不算什么。结果没想到还有一条鱼。”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味什么,“那只鱼还挺难缠的。打起来红着眼跟发疯一样,浑身是血还往前冲。”
“可惜在陆地上速度太慢,被我放倒了。”他歪了一下头,语气里带了一点得意,“我是七阶巅峰,花了点功夫,但也就那样。”
苏愈的眼眶红了。
她咬着嘴唇,把那股往上涌的东西压下去。
她不想在他面前哭,但眼睛不听话,酸酸胀胀的,视线开始模糊。
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金蛰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笑容更深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放柔了一些。
“你很厉害了。”
“一个雌性能有两位七阶契约者,很有魅力。”
“不愧是我看上的雌性。”
苏愈低着头,没看他。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
她契约者厉害,她就厉害是吗?
好像她只是雄性用来攀比的工具。
她什么都没说,就那么坐着,木着脸,不说话也不动。
金蛰大概觉得她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需要再推一把。
他靠回石壁上,语气换成了一种循循善诱的、像在讲道理的样子。
“你知道为什么你的契约者们对你这么好吗?”他问。
苏愈没回答。
他也不等她回答。
“因为兽神契。”他说,声音很轻,像在分享一个秘密,“被兽神契绑定以后,就算没有结侣,身上象征着被人绑定的兽印,也一辈子没办法消去。”
“他们没得选。”
他停了一下,让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一圈,然后继续说,“而我不一样。”
“我是真正地、主动地选择了你。”
他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深情得像装下了全世界。
他的嘴角翘着,眼尾弯着,那张妖冶的脸上全是温柔。
苏愈看着那双眼睛,有一瞬间的恍惚。
真好看。
好看到如果她不是被绑来的,如果不是渡霄和青纱生死未卜——她也许真的会觉得,这个人好深情。
她低下头,心里开始暗骂。
这傻子不会以为,我会听他的洗脑吧。
金蛰笑眯眯的,心里在盘算着今晚就用点毒,把猎物弄到手。
然后他顿住了。
他偏了一下头,像是在听什么。
“那只重伤的鱼,”他说,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跟过来了。”
他低头看了苏愈一眼,嘴角弯了弯,“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苏愈的心跳漏了一拍。
还活着。
青纱还活着。
她张了张嘴,说了一个字:“好。”
金蛰带着她走出洞口。
光线刺得她眯起眼,但她顾不上。
她看见了一片空地,石头,杂草,被踩倒的灌木。
然后她看见了青纱。
苏愈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青纱。
平时的他安安静静的,灰白色的长发垂在身侧,喜欢蹲在溪边折叶子,折一只小鸟放在她脚边,说以后带她去看海。
他像一潭清水,不起波澜,不惊不扰。
但现在——
他的长发断了一半,参差不齐地散在肩上,发尾沾着血和泥。
浑身上下全是伤,衣服破了,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血痕和淤青,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血。
他的呼吸很重,胸口一起一伏的,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种嘶嘶的声音,像漏了气的风箱。
他站在那里,瞳孔紧缩,眼白上布满了血丝。
他的嘴角呲开,露出里面那一排尖尖的、像刀子一样的牙齿。
金蛰看着他,笑了一声。“哟,还活着呢……”
话没说完。
从旁边的林子里扑出来一道巨大的影子。
金蛰被按翻在地,整个人趴进泥里,脸被一只巨大的虎掌死死压住,下巴磕在石头上,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他的手指抠进泥地,指节泛白,但整个人动弹不得,像一只被钉在地上的蝴蝶。
苏愈还没反应过来,腰上就缠上了一道凉凉的东西。
蛇九的尾巴,稳稳的,把她从金蛰身边卷走,往后退了十几步。
她被人接住了,跌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鹿淮的手臂环着她,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埋进他胸口。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草木的清气,混着一点汗味,还有一点点血腥气,不重,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带过来的。
苏愈的眼泪夺眶而出。
像有人在她眼睛后面开了一道闸,所有的水都往外冲。
她攥着鹿淮的衣服,手指抖得厉害,攥了好几次才攥紧。
“渡霄呢?”她着急地问,声音又哑又碎,像被什么东西碾过一样,“渡霄怎么样?”
“没事,”鹿淮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的,稳稳的,像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他没事。”
苏愈的腿软了。
她整个人往下滑,鹿淮把她捞起来,抱得更紧了。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
“他——他跟我说渡霄活不了,说青纱也活不了了,说你们都没得选,说他选了我——我好怕,我好怕你们真的不来了——”
鹿淮没说话。
他的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很轻,很慢,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小孩。
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很稳,比她的稳多了。
那一下一下的拍抚从她的后背传进去,把那些碎掉的、散掉的、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恐惧一点一点地按回去。
她哭了大概有十几秒,或者几十秒,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