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猎啊,认路啊,辨方向啊。”
晚上躺在毛皮堆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棠棠那句话又自己冒了出来。
鹿淮山君他们和她说不急,祭司婆婆也说不急。
越说不急,她越急。
不是急着想变强,是心里堵得慌。
大家对她的好她看在眼里,但......
她得动起来。
做点什么,随便什么,让自己别老想这些。
这边进展停滞不前,她是不是可以从其他方向下手呢?
比如说……尝试真正去捕猎?
一想到要捕猎,苏愈有点儿犯怵。
她以前打游戏时,看到血浆画面都会有一点不太舒服。
苏愈把自己埋进蛇九怀里。
但既然想要变强一点,这也是需要克服的一部分吧。
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鹿淮在门口清点今天出门的人。
轮到留守的是青纱,他坐在角落里编一只新的篮子,浅灰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偶尔抬头看一眼苏愈,又低下去。
苏愈走到鹿淮旁边,伸手勾了勾他的手指。
鹿淮低头看她,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她的脸。
“今天能不能带我一起去?”苏愈说,“我想看你们打猎。”
洞里安静了一瞬。
渡霄从洞口探进头来,嘴里还叼着半块肉,含混地说:“愈宝你要去看?可以坐我背上,我带你飞。”
鹿淮看了渡霄一眼,渡霄缩了缩脖子,把肉塞进嘴里不敢出声了。
“为什么突然想看这个?”鹿淮语气温和地询问原因。
“祭司婆婆说让我不要急,”苏愈说,“所以我想看看能不能先接触接触其他方面。”
她勾住鹿淮的手指有些不安地收紧,“做一做心理准备,也了解一点基本的知识。”
鹿淮有些担心,但看见她不安的神情,突然意识到,苏愈做出这个决定需要很大的勇气。
她小心翼翼地询问,像一只努力了很久,终于积攒起力量,准备直面世界的小刺猬。
他怎么会忍心拒绝她。
鹿淮笑着点了点头,把她脸庞的头发别到耳后,“当然可以,愈宝的想法很棒。”
然后他跟苏愈叮嘱“如果有觉得不舒服的地方,就立马跟渡霄说,让渡霄带你回来。”
而后转头对渡霄说:“你带她。飞高一点,不要离猎物太近。”
“可以多和愈宝讲讲猎物的特点。”
渡霄眼睛亮了,把剩下的肉三口两口吃完,拍了拍手,转身就往外跑。
跑到洞口又折回来,对苏愈说:“愈宝你多穿一件,上面风大。”
苏愈又套了一件蛇九做的薄外套,跟着渡霄走出洞口。
渡霄在洞外的空地上变了兽形,黑色的羽毛在晨光里泛着一层幽蓝色的光泽,体型比平时看起来更大,翅膀展开的时候几乎遮住了半边天。
鹿淮将之前青纱编的小座椅绑到渡霄身上,又用能力加固了一下。
渡霄伏低身体,一只翅膀垂到地面,像搭了一块斜坡。
苏愈踩上去,羽毛柔软厚实,脚陷进去,有点不稳。
她抓着渡霄脖子上的羽毛爬到他背上。
坐稳后鹿淮又给她加了几根藤蔓,像安全带一样,让她不用抓着什么也能牢牢地坐在椅子上。
渡霄等她坐好,慢慢站起来,翅膀扇了一下,带起一阵风,把地上的落叶卷得到处都是。
“坐稳了。”渡霄的声音从身下传过来,带着震动。
他翅膀猛地一振,地面瞬间远了。
苏愈下意识抓紧了手里的羽毛。
今天渡霄的速度快了很多,风从正面灌过来,吹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她眯着眼睛低头看,部落的兽洞已经变成了地面上的一个个小孔,树木连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绿色。
渡霄飞得很稳。
他翅膀的扇动频率不快,但每一次都很有力,身体几乎没有颠簸。
苏愈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手指,风吹过她的身体,凉飕飕的,但不冷。
“愈宝,看那边!”渡霄的声音从风里传过来,带着兴奋。
苏愈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下面的林子边缘,几个身影正在移动。
她先认出了山君——他的兽形在金红色的晨光里太显眼了,体型庞大,每一步都带着地面微微震动的气势。
山君正面堵住了一群猎物的去路,那些猎物看起来像放大了很多倍的鹿,头上长着分叉的角,眼睛瞪得浑圆,鼻孔喷着白气。
蛇九在侧面。
黑王蛇的身体盘踞在林间的空地上,鳞片在阳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他的移动方式很奇特,像水流一样在树木之间蜿蜒,无声无息。
苏愈注意到他每移动一段距离就会停下来,等猎物朝他那个方向看一眼,再继续移动——他在驱赶它们。
兔眠在山君的另一侧。
苏愈几乎没认出他来。
那只白色的巨兔体型比渡霄还大一圈,后腿粗壮得像两根树干,蹲在地上的时候比山君矮不了多少。
他没有像山君那样正面拦截,也没有像蛇九那样迂回驱赶,而是蹲在原地,一动不动。
苏愈盯着他看了很久,以为他在休息,直到有一头猎物被蛇九驱赶着朝他的方向跑过来,兔眠忽然弹了起来。
那个爆发力从地面传到天上,苏愈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微微震了一下。
兔眠的身体像一颗白色的炮弹射出去,后腿蹬在猎物的头侧,骨头碎裂的声音隔着这么远都能听到。
猎物连叫都没叫出来,身体歪倒,在地上滑了一段才停下来。
兔眠落地的姿势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他蹲下来闻了闻猎物的脖子,确认死了,然后抬起头,朝苏愈的方向看了一眼。
山君那边也动了。
他没有用任何技巧,就是正面冲过去,那些猎物在他面前像玩具一样被拍飞。
有一头试图从他侧面绕过去,山君的尾巴一扫,猎物的两条前腿同时折断,身体翻倒在地,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蛇九没有直接攻击。
他把猎物驱赶到山君和兔眠的攻击范围内,自己只负责封住逃跑的路线。
有一头猎物慌不择路朝他冲过去,他只是抬起了尾巴,黑色的尾尖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抽在猎物的脖子上。
那头猎物飞出去撞在树上,树干震了一下,树叶簌簌地落了一地。
整个围猎过程不到半小时。
没有慌乱,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每个人都知道别人会做什么。
苏愈看着下面的场景,忽然觉得自己对家里这些人的了解太少了。
她每天和他们一起吃饭、说话、睡觉,但她从来没见过他们真正做事的样子。
见这一波围猎结束,渡霄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开始下降。
落地的时候他特意选了一块平整的地面,翅膀撑在地上稳住身体,等苏愈从他背上滑下来,才变回人形。
“怎么样?”他问,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等着被夸的小狗。
苏愈说:“很厉害。”
渡霄不满意这个回答:“哪里厉害?”
“都厉害。”苏愈说。
她不是在敷衍,是真的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渡霄还想追问,苏愈看到了兔眠的身影。
兔子变成人形衣服上干干净净的,连褶皱都没有,看起来乖乖的。但离得远远的,张嘴就是:“笨鸟,你刚刚在天上发什么呆?”
渡霄嘴一撇,“蠢兔子,你好好看看这是谁?”
苏愈还没从兔眠的骂骂咧咧中回过神来,就被渡霄的发言雷的不轻。
这人怎么狐里狐气的,听起来就像是在说:“狗官,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可是陛下!”
兔眠眼睛瞪大,也不管刚刚自己说了什么,瞬间蹦到苏愈面前,眼睛弯弯,红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透亮。
“苏苏你怎么来啦?”
下一秒突然想起来自己蹬异兽的场面肯定被看到了,兔眠有点心虚,但看苏愈脸色还行,又开心的往她跟前蹭,想让她摸脑袋。
摸了兔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