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愈是被透过兽皮缝隙的阳光晃醒的。
洞里还残留着昨夜篝火的余温,身边已经空了。
她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兽皮上还带着一点温度,青纱大概刚走不久。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皮毛里,又赖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洞外传来渡霄和兔眠斗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内容,但语调一个比一个高。
苏愈打了个哈欠,抓了抓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起身去水盆边洗脸。
洗漱完,她掀开帘子,阳光已经铺满了整个门口。
渡霄蹲在磨盘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磨,兔眠站在他身后,两只手背在身后,下巴抬得高高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愈宝!”渡霄第一个发现她,丢下手里的东西就冲过来,脑袋往她肩窝里拱,“你今天醒得好早,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出来。”
苏愈被他拱得后退了一步,伸手按住他的脑袋:“诶哟,你轻点。”
反正蹭到了渡霄就开心,然后嘿嘿两声给她拿饭去了。“饭热着呢,我去给你拿!”
兔眠也蹦过来,乖乖地等着她摸头,红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透亮:“苏苏今天看起来气色很好。”
苏愈揉了揉兔头,问:“你们今天不去捕猎?”
“鹿淮说今天休整一天,明天开始集中囤积物资。”兔眠说话的时候视线往远处飘了一下,苏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
渡霄已经端着一个木托盘跑回来了,上面放着一碗肉汤和两块烤地爪根。
肉汤还冒着热气,香味飘过来,苏愈的肚子立刻叫了一声。
她接过托盘,坐在洞口石墩上就开始吃。
渡霄蹲在她旁边,手肘撑在膝盖上,歪着脑袋看她。
兔眠也蹲了下来,不过离了半步远,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姿态比渡霄规矩得多。
苏愈咬了一口地爪根,甘甜绵软,比刚穿越那会儿吃的东西好太多了。
她嚼着嚼着就想起前几天练习弓箭的事。
她其实知道自己虚。
穿越前她连八百米都跑不及格,更别说拉弓射箭了。
本来还想着逼自己一把,结果把自己搞得浑身酸痛。
大家心疼她心疼的不行,围一圈给她说让她慢慢来。
苏愈把碗递给渡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她想通了。
不为难自己了。
她又不是要拳打渡霄脚踢鹿淮,学这些东西不过是为了多一点自保的能力,多一点底气。
每天练一练,当锻炼身体,能进步就进步,进步不了也无所谓。
反正家里这些人一个比一个能打,她真遇到危险,喊一嗓子就行。
和两人聊了好一会儿天,苏愈才起身去洞里拿弓,准备完成今天的锻炼任务。
她走到放弓的位置,发现弓弦被人调整过,张力比昨天小了一些。
拉了一下,果然轻松了不少。
弓握把上缠的新兽皮很软,握起来不硌手,而且防滑。
蛇九。
苏愈心里一暖。
拿着弓走出洞,院子里的阳光已经有些烈了。
她走到狐言给她立好的靶子前,站定,搭箭,拉弓。
手臂还是有点酸,但比昨天好多了。
她瞄准靶心,松手。
箭飞出去,钉在靶子边缘,颤悠悠地晃了两下。
啪啪啪。
渡霄的掌声在身后响起,苏愈不用回头都知道他肯定一脸夸张的表情。
她深吸一口气,又搭了一箭。
这一次稍微好一点,离靶心近了半寸。
她练了一刻钟,手臂又开始发酸,正想停下来歇一会儿,就听见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鹿淮走进来,身后跟着蛇九和山君。
山君还是兽形,巨大的老虎步伐慵懒,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缩成一条细线,看起来凶极了。
苏愈放下弓,朝他们挥了挥手。
家里这些人啊,各有各的忙法。
鹿淮依旧忙着部落里的事。
她最近才知道,鹿淮虽然是少族长,但族长基本已经不管事了,大部分决策都要他来拿。
部落里大大小小的事务,从捕猎安排到物资分配,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最近准备迁徙,部落要做的准备也很多,基本上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出门,有时候中午回来陪她吃顿饭,有时候一整天都见不到人。
苏愈有时候觉得,鹿淮像是这个家的老大,是她对外的代言人。
蛇九最近也忙。
苏愈的衣服基本上都是蛇九做的。
最近要准备迁徙,蛇九不仅要给她做新的衣服,还要准备路上要用的兽皮带、帐篷、各种容器。
也是经常一整天都见不到他的人,问起来就说在准备东西。
偶尔他会参加家里的捕猎,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血,洗干净了又蹲角落继续缝缝补补。
其实见不到人也有苏愈自己的原因。
可能是因为紧绷的弦逐渐放松了下来。
那种辗转反侧、噩梦连连的情况基本没有了,闭上眼睛就能睡着,一觉到天亮。
所以她最近睡得早,起得又晚,作息和家里其他人完全错开了。
以前她还天天熬夜,现在一到时间眼皮就打架,根本扛不住。
哦~她这该死的令人嫉妒的睡眠啊。
渡霄和兔眠是两个精力旺盛的。
如果不是轮到他俩陪她,这两人基本上都会跟着鹿淮去捕猎。
苏愈有时候觉得,鹿淮带着他们俩出去,可能不是因为缺人手,而是因为如果不让他们出去消耗精力,家里会被拆了。
山君是家里实力最强的。
但他也是家里最懒得动的。
除了偶尔跟着部落捕猎活动活动身体,出去吃两口东西,大部分时间他都在找地方晒太阳。
有时候趴在洞门口里,有时候跑到部落外面的山坡上找一块大石头,一趴就是半天。
那老虎趴着的时候,体型大得吓人,浑身毛发红中带金,在阳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
苏愈一开始还会有点怵,毕竟那么大一只猛兽,随便一个动作都带着压迫感。
但后来她发现山君非常享受她的靠近。
苏愈就天天咪咪长、咪咪短地叫。
叫完了还往他身上骑,山君动都不带动一下的,有时候甚至会翻个身,把肚皮朝上,让她吸。
苏愈觉得山君是家里脾气最好的人了。
比鹿淮脾气好。
鹿淮只是性格温柔,但骨子里一点都不好惹。
她见过鹿淮在部落里处理事务的样子,语气平和,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山君不一样,他是真的不在意。
你叫他咪咪也好,骑在他身上也好,甚至揪他的胡须也好,他都懒洋洋地看你一眼,然后继续趴着。
也因为山君安安静静的,反而和青纱关系挺好。
青纱这个人,苏愈一开始觉得他有点难接近。
他喜欢安静,反应比正常人慢半拍,说话的时候声音轻得像风。
但他的手从来静不下来,不是在编东西,就是在打磨什么。
苏愈脚上穿的草鞋、头上戴的发带、洞里挂的帘子,还有她攒了一大袋子的各种草编小玩偶,都是青纱做的。
青纱有个习惯,喜欢找个水潭泡着。
苏愈有一次无意中撞见他泡在水里。
青纱当时整个人浸在水中,只露出一个脑袋,浅灰色的长发铺在水面上,像一层薄纱。
他看到苏愈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然后猛地沉到水底,半天没上来。
苏愈当时以为他出事了,在岸边急得直喊。
过了好一会儿,青纱才从远处冒出来,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红,结结巴巴和她解释说“没事”。
后来苏愈发现,青纱每次泡澡都有点避着她。
她问过狐言,狐言笑着说“他可能是不好意思”,再问就不肯多说了。
苏愈没再追究,但心里有点好奇。
至于狐言。
苏愈觉得狐言有点不对劲。
这个人之前在家的存在感很强,不是粘着她就是搞事情,说话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