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练箭当成每天锻炼身体之后,苏愈的心态就松弛了许多。
不再纠结于今天射中了几个靶心、明天能不能射得更准,反而轻松了。
她每天上午练一个小时,手臂酸的难受了就停,不逼自己,不较劲。
蛇九偶尔在旁边看着,偶尔不在——他最近开始跟着鹿淮出门了,苏愈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也没问。
他回来的时候身上偶尔带着血,洗洗干净又恢复成那个沉默寡言的样子。
不练箭的时候,她就找人打牌。
今天牌局设在洛霞家。
苏愈到的时候,洛霞已经把木桌搬出来了,上面铺了一张干净的兽皮,牌码得整整齐齐。
棠棠比她早到一步,正盘腿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一颗浆果,小口小口地啃。
洛霞家的两只小老虎在洞门口追着玩,圆滚滚的身子滚来滚去,偶尔撞到桌腿,牌堆晃一下,洛霞也不恼,伸手把小老虎拨到一边,把牌理好。
“苏愈,”洛霞朝她招招手,“快坐。”
苏愈和棠棠打了招呼,笑着坐下来,接过洛霞递来的浆果,啃了一口。
果子很多汁,带着淡淡的甜味,有点像葡萄。
洛霞说,“我感觉我今天运气肯定特别好。”
棠棠眼睛弯弯的:“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输得最惨。”
“那是让着你们。”洛霞大大咧咧地发牌,动作麻利,木片在桌面上滑过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愈拿起牌,看了一眼,不算好也不算差,中规中矩。
她理了理顺序,等着洛霞出牌。
院子里阳光很好,小老虎们玩累了,挤在一起趴在墙角,肚皮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
苏愈看着那两团毛茸茸的东西,心里软了一下,又想起自家那些毛茸茸。
“出牌了出牌了。”洛霞催她。
苏愈回过神,打出一张牌。
几轮下来,棠棠赢得最多,洛霞第二,苏愈垫底。
洛霞一边洗牌一边笑她:“愈宝你是不是走神了?怎么会把炸拆开出的。”
苏愈嘿嘿两声,也不在意,托着腮看洛霞洗牌的动作。
洛霞的手指不算细长,但很灵活,木片在她指间翻飞,像变戏法一样。
“对了,”洛霞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你们听说没有?夏晴家的狼云没了。”
棠棠的手顿了一下,正在端杯子的动作停了半拍。
苏愈愣了一下:“夏晴是谁?”
“我一个朋友,愈宝你应该没有见过。”洛霞说,把牌发好。
苏愈在脑子里搜了一下,记忆里好像没有这个人。
“她家之前只有两个契约者。”洛霞继续说,手指摩挲着牌边,“前几天出去捕猎,狼云就没回来。说是遇到了流浪兽人,等其他人赶到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棠棠放下杯子,红色的嘴唇抿了一下:“伤到了哪里?”
“没说。”洛霞摇了摇头,“夏晴不太愿意提,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她现在就剩一个契约者了。”
苏愈没有说话。
她想起自己刚穿越那会儿,对“契约者会死”这件事完全没有概念。
后来慢慢知道了,在这个世界里,雄性兽人出去捕猎、抵抗兽潮、清理异兽,样样都是拿命在拼。
部落里每家每户都死过人,只是没有人挂在嘴边。
这样的事情让她感觉很沉重。
“最近外面不太平。”棠棠接了一句,声音比平时轻,“我家的那几个最近一直跟我说,让我尽量不要出门。“
“说部落里在清扫附近的流浪兽人,让我千万小心。”
洛霞点了点头:“北边的流浪兽人越来越猖獗了。今年春天的时候,北边有个小部落惨遭毒手,一个都没剩。我阿爸以前去过那边,说那边部落少,异兽多,日子本来就不好过,流浪兽人一闹,更没法活了。”
苏愈的手指在牌面上停了一下。
北边。
流浪兽人。
她想起今年春天的时候,在集市上确实听人提起过北边有部落被洗劫的事。
当时她没太在意,虽然有些同情,但只觉得是远方发生的事情,和自己无关。
后来金蛰出现了。
那件事她不愿意再回想,但偶尔做梦还是会梦到,醒来的时候心跳得很快,要躺很久才能平复。
“愈宝?”洛霞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脸色不太好。”
苏愈扯出一个笑:“没事,就是想起一些事。”
洛霞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
她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拍了拍苏愈的手背,力道不轻不重,像在安慰一个被吓到的孩子。
“你怕什么?”洛霞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你家那些契约者,一个比一个厉害。”
“你知不知道,部落这边一直不受流浪兽侵袭,就是因为当年蛇九把附近的流浪兽都横扫了。没人敢来这边的地盘。”
苏愈愣了一下。
这件事她隐约知道一些,蛇九以前提过,但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当时以为他只是赶走了几只不长眼的流浪兽,没往深处想。
现在听洛霞的语气,那似乎是一件很大的事。
“蛇九一个人?”她问。
“一个人。”洛霞说,竖起一根手指,“那时候他刚来附近没多久,北边来了一群流浪兽,大概有二三十个,想在部落附近扎下来。”
“我听我契约者说,第二天被族长拖回来的时候,蛇九身上全是血,留在部落里养了小半个月的伤。”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流浪兽敢靠近部落附近。”
苏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想起蛇九陪她练弓的背影,想起他沉默寡言的样子,想起他缝衣服时专注的侧脸。
那个人从来不提这些事,好像他做过的一切都不值一提。
“北边为什么流浪兽那么多?”苏愈问,把话题拉回来。
洛霞想了想,一边出牌一边说:“那边异兽多,部落少。部落少了就没办法组织大规模捕猎,没办法清剿异兽,异兽多了就更难活。”
“很多小部落自身都难保,更别说腾出手来清理流浪兽了。”
棠棠接过话:“祭司婆婆跟我说过,流浪兽人其实分两种。一种是不愿意进部落的,喜欢独来独往,这种一般不会惹事。另一种是犯了大错,部落容不下他们,被部落赶出去的。这种人最危险,因为他们活不下去,什么都干得出来。”
洛霞出了张牌:“但说实话,第一种少之又少。反正如果碰见,就让契约者带咱们麻溜地跑。”
苏愈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牌局继续了几轮,洛霞赢了一局,棠棠赢了一局,苏愈还是垫底。
她也不急,慢悠悠地出牌,偶尔被小老虎绊一下脚,低头揉揉那团毛茸茸的脑袋。
“对了,”洛霞忽然放下牌,表情认真了一些,“夏晴打算去海域那边的庆典上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契约者。”
“实在不行就明年参加兽神契。但她现在身边没什么人,就剩一个契约者了。”
洛霞继续说,“我们和你之前说好迁徙的时候一起走的,她现在这个情况,一个人带着一个契约者走那么远的路,我有点不放心。”
苏愈听出了洛霞话里的意思,但没有接话,等着她说下去。
“愈宝,”洛霞看着她,“我想问问,能不能让夏晴跟我们一起?我们四个一起,路上有个照应。”
“当然,我知道你性子的。不想和生人一起也可以。”
苏愈沉默了几秒。
说实话,她不太想和不认识的人打交道。
她社恐,这件事从穿越前到现在就没好过。
夏晴对她来说是陌生人,她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性格,不知道对方好相处不好相处,不知道路上会不会尴尬。
但夏晴面临的事情实在是......
苏愈望向两人,有洛霞和棠棠一起,应该不会太尴尬的吧。
苏愈应了下来。
洛霞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嘿嘿,谢谢愈宝,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