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徙的日子在三天后。
  苏愈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还有两天。
  两天时间,把洞里的东西再过一遍,该带的带,该留的留。
  她昨天跟鹿淮提了一嘴,说大家最近都很难凑齐,想让大家明天出发前一起确认一下所有东西。
  鹿淮说好,等迁徙前一天大家一起确认。
  但今天,大家还在做最后的冲刺。
  天还没亮蛇九就出门了,说是要去北边的林子里再采一批草药,路上带着。
  渡霄和兔眠跟着鹿淮去了部落,说是要帮忙把最后一批物资清点完。
  山君难得不在院子里趴着,一早就被族长请走了,说是部落外围发现了一只高阶异兽的踪迹。
  青纱和狐言也不在,说是去取一个什么东西,苏愈没听清楚。
  院子里空荡荡的,连风都懒得吹。
  苏愈练完箭,手臂有点酸,把弓靠回墙边,擦了擦汗,收拾了一下,决定去找人打牌。
  她先去洛霞家转了一圈,洛霞正在院子里晒兽皮,大大小小铺了一地。
  两只小老虎在旁边帮忙——准确地说,是在帮倒忙。
  大一点的那只叼着兽皮一角往架子上拖,拖到一半被石头绊了一下,整张兽皮掉在地上,沾了一层灰。
  小一点的那只更过分,直接趴在晾好的兽皮上打滚,四脚朝天,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洛霞一手叉腰一手拎起小老虎的后颈,像拎一只大号毛球:“苏愈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着这俩,我把这些晒完。”
  苏愈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小老虎的肚皮。
  绒毛软得像棉花,底下的皮肤热乎乎的,小老虎被她摸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姨姨好。”小老虎开口了,声音嫩得像刚冒尖的草芽。
  苏愈愣了一下。
  上次见这两只的时候,小的这只还只会嗷嗷叫,现在居然会说话了。
  “姨姨今天好漂亮。”小老虎翻了个身,四只爪子抱住苏愈的手腕,用脑袋拱她的掌心。
  苏愈的心瞬间化了。
  大一点的那只也跑过来,乖乖蹲在她面前,仰着脸看她,琥珀色的眼睛和洛霞如出一辙:“苏愈姨姨好。”
  苏愈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大老虎的耳朵抖了一下,表情很严肃,但尾巴在身后轻轻地晃动。
  洛霞晒完兽皮走过来,看了一眼自家两个儿子的德行,叹了口气:“这俩一看见你就乖得不行。”
  苏愈笑着把怀里的小老虎放下来,小老虎不肯走,四条腿扒着她的膝盖,仰着脸继续喊姨姨。
  洛霞伸手把小老虎捞起来夹在腋下,小老虎蹬了蹬腿,发现挣脱不了,认命地垂下脑袋。
  问清了苏愈的来意,洛霞说:“行呀,我让契约者给棠棠说一声。”
  “稍等我把东西收一收,去你家打牌。”
  苏愈应了一声,先回了家。
  她把靶子挪到角落,把木桌搬到阴凉处,铺好兽皮,摆上牌。
  又从洞里拿了些果干和水,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
  洛霞到的时候,腋下夹着小老虎,身后跟着大老虎,旁边还跟着一只灰色的小狼。
  苏愈看了一眼那只狼,看起来是之前见过的那只。
  体型不大,毛色灰白相间,耳朵竖得直直的,尾巴夹在两腿之间,眼神躲闪,不敢看她。
  “棠棠说她马上过来。”
  “来,叫姨姨好。”洛霞把腋下的小老虎放到地上,指了指那只社恐小狼。
  小狼乖乖地嗷呜了一声,就缩回洛霞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你好呀。”苏愈蹲下来,离着一段距离,把手伸出去,掌心朝上,让小狼嗅闻。
  狼的鼻翼翕动了几下,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
  它往前迈了一步,又缩回去,又迈了一步,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把鼻子凑到苏愈的指尖上。
  苏愈一动不动,让它闻了个够。
  狼的鼻头湿湿的,凉凉的,碰到她指尖的时候像一小块冰。
  闻够了之后,狼抬起头,看了苏愈一眼。
  那双眼睛是浅灰色的,瞳孔微微放大,里面映着她的脸。
  苏愈试探着伸手,见小狼没有躲,就摸了摸他的下颌。
  狼的毛比老虎的硬一些,但下颌那块的毛很软,摸上去像刷子。
  她用了撸狗的手法——五指张开,从下颌顺到耳后,指腹打圈揉耳根。
  狼的眼睛眯了起来,尾巴从夹着变成了微微上翘,最后整条尾巴都翘了起来,在身后慢悠悠地晃。
  洛霞在旁边看呆了:“嚯,你这是什么手法?”
  苏愈笑了一下,没解释。
  她以前在学校里喂过的流浪猫很喜欢她,导师家的狗也很喜欢她,她好像天生就招动物喜欢。
  棠棠来的时候,小狼已经趴在苏愈脚边了,脑袋搁在她的脚上,眼睛半闭着,尾巴尖一下一下地扫地面。
  “哟。”棠棠拎着一个小篮子走进来,看了一眼狼的位置,“洛霞你家老十叛变了。”
  洛霞无奈地摊了摊手。
  棠棠在桌边坐下,把篮子打开,里面是几串烤好的肉干,还在冒热气。
  她递给苏愈一串:“刚烤的,你尝尝。”
  苏愈接过去咬了一口,肉干外焦里嫩,咸淡刚好,还带着一种她没吃过的香料味。
  她嚼了两口,眼睛亮了:“这个好吃,里面放了什么?”
  “一种草籽,磨成粉撒上去的。”棠棠自己也拿了一串,咬了一小口,腮帮子鼓鼓的,“我家那个谁发现的,说烤肉的时候放一点,味道会好很多。”
  苏愈把肉干吃完,舔了舔手指,忽然想起来:“对了,你们迁徙的时候带不带牌?路上无聊可以打。”
  洛霞一边理牌一边说:“带啊,肯定带。路上要走将近半个月,你都不知道以前不打牌有多难熬。”
  棠棠歪了歪头:“但四个人打什么?斗地主不是只能三个人吗?”
  苏愈手里的牌顿了一下。
  “四个人可以打掼蛋。”她说。
  洛霞和棠棠同时看向她,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苏愈简单说了一下掼蛋的规则:两两组队,两副牌。
  洛霞和棠棠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嘴问几句。
  “听起来比斗地主好玩。”洛霞说。“到时候加上夏晴,刚好四个。”
  苏愈点了点头。
  洛霞把牌发好。
  三人开始打,洛霞家的小老虎在桌边转来转去,一会儿问姨姨要不要喝水,一会儿问姨姨要不要吃果干,殷勤得像个店小二。
  苏愈被逗得不行,伸手把小老虎捞到腿上,小老虎立刻缩成一团,把脑袋埋进她臂弯里,尾巴尖卷成一个圈。
  洛霞的大儿子蹲在旁边,表情严肃地看着这一切,像在思考一个深奥的哲学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苏愈身边,把脑袋往她手边一送,意思很明显——摸我。
  苏愈笑着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大老虎的耳朵。
  大老虎的耳朵比小老虎的厚实,绒毛更密,摸上去像一块温热的天鹅绒。
  大老虎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老虎式的满足表情。
  洛霞学着自家两个儿子的声调:“苏愈姨姨~我也想蹲你怀里。”
  棠棠笑得趴在桌上。
  小狼一直趴在苏愈脚边,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它的耳朵从一开始的竖直到现在的半耷拉,整个人的状态松弛了很多。
  苏愈低头看了它一眼,它立刻把下巴搁在她鞋面上,眼睛湿漉漉的。
  苏愈忍不住又撸了一把,小狼的尾巴在地面上扫出一个扇形。
  打了一个多小时的牌,洛霞输了六局,苏愈输了四局,棠棠基本上就没输过。
  洛霞一边洗牌一边说:“不打了不打了,今天运气好差,回家收拾东西去。”
  她把小老虎从苏愈腿上抱下来,小老虎蹬着腿不愿意走,嘴里喊着“姨姨姨姨”。
  洛霞把小老虎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拎起大老虎的后颈,大老虎四只爪子在空中划拉了几下,表情依然严肃。
  小狼倒是乖,自己站起来,跟在洛霞身后,走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