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君说得对,异兽潮会很快结束。
大约两个半小时后,就再也没有异兽的身影了。
类似的尖啸再次响起,这次更加轻柔,像是在宣告兽潮结束。
苏愈把弓垂下来,手臂还维持着搭箭的姿势,肌肉酸得发颤。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被弦勒出了一道红痕,掌心全是汗,握着弓把的地方已经磨得有些发烫。
这只手在两个小时前还在发抖,现在却已经能够稳稳当当地把箭送出去。
异兽的尸体散落在森林前方,有几只还在抽搐,但大部分已经不动了。
狐言的身影在兽群间穿梭,手里拎着一堆挖出来的晶核,金色的头发在火光下晃动。
“契约者,你今天特别厉害。”山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愈转头,发现他就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那双金色的眼睛正看着她,眼里满是骄傲。
“我们回去吧。”山君说,“后面的事情,这边的部落会处理好的。”
苏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她确实累了。
不是身体上的累。
山君喂她的那些晶核还在胃里发热,像几团小小的火球在暖着她的四肢百骸。
是脑子累。
绷在弦上的紧张感突然松下来之后,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一样。
狐言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笑眯眯地把那堆晶核系好递给她:“宝宝,你的战利品。”
苏愈低头看了看那几颗拇指大小的晶核,有的暗沉,有的透亮,形状各异,握在手心里却沉甸甸的。
虽然几乎都是一二阶晶核,但这像是这段时间努力所取得的徽章。
这个认知让她鼻子有些发酸。
“走吧?”山君似乎是看到了她的感慨,不想她太沉浸在复杂的情绪中。
看到苏愈点头,巨大的身影将她搂入怀中,开始往回走。
夜风从耳边灌过来,带着森林特有的草木气息,和远处篝火燃烧的焦味。
山君的步伐很稳,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懒散。
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漏下来,把林间小道照得斑斑驳驳。
偶尔有鸟被他们的动静惊起,扑棱棱地从头顶飞过。
苏愈抬起头,看见那些枝叶在风里摇晃,沙沙作响,像是有谁在低声说话。
穿过这片树丛,再走一小段路,就到她家的石洞了。
苏愈伸着脖子往家那儿望去。
家门口的火堆旁边站着几个人影。
鹿淮站在最前面,手里还拎着一个兽皮袋,鹿褐色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头,在火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蛇九靠在一块大石头上,深灰色的眼睛被头发挡住,神色在黑暗中看不太分明。
兔眠蹲在火堆旁边,手里抱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骨头,愣愣地盯着火堆。
青纱也在,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浅灰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安静的看向森林的方向,像一尊望妻石。
然后他们看见她了。
鹿淮第一个迎上来。
他跑得很快,几乎是在看到她的瞬间就迈开了步子。
见她被山君抱着,鹿淮以为她受伤了,蹙着眉,眼含怒气。
山君避过了他的手,按照苏愈的意愿将她放下来。
“我回来啦!”苏愈像往常一样的想和鹿淮抱抱,却被对方轻轻的按住双手。
见苏愈精神头十足,鹿淮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看向苏愈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平和且温柔,像是刚刚的怒意从未出现过。
“欢迎回来。”鹿淮说,声音很轻,边说话边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很仔细,从她的头发到她的脸,从她的手臂到她的腿,最后停在了她的手上。
那几道被弓弦勒出来的红痕在火光下有些发亮。
鹿淮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
他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手,低头看了看。
“没破皮。”他说,像是在自言自语,“还好。”
苏愈想说没事的,但又觉得这话有些敷衍,于是改口道:“有点酸,但磕过晶核了,不疼。”
鹿淮点了点头,把她的手放下来,又伸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
“吃过东西没有?”他问。
苏愈这才想起来,自己傍晚的时候因为担心大家,基本没怎么吃东西。
后来被山君带去防线,更是一口东西都没碰过。
“傍晚吃了一点。”她老实回答。
“那先吃点东西吗?”鹿淮说,已经转身往火堆那边走,“灶上还温着汤,给你盛一碗。”
苏愈应了一声,刚想跟上去,余光瞥见蛇九还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只是那双深灰色的眼睛一直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像是藏着很多话。
苏愈心里一软,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蛇九?”
蛇九动了动,像是被她的声音从某个地方拉回来。
他低下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吐出四个字:“没事就好。”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做得超棒。”
苏愈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冲他笑了笑。
蛇九的目光晃了晃,然后他移开了视线,像是被她笑得有些不自在。
他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让出了一条路,让她可以走过去。
苏愈从善如流地从他身边绕过。
兔眠跟着凑上来嘘寒问暖,苏愈顺手摸了摸他的头。
“哎呀呀,看看是谁家的契主这么厉害呀?”狐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股子促狭的味道,“今天宝宝猎了三十二颗晶核呢。”
苏愈一回头,就看见狐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火堆旁边。
苏愈不知道他卖的什么药,无奈地瞪了他一眼。
“宝宝,能不能分我两个,我拿高阶的给你换。”
苏愈被他哄的有点没脾气,“你换去做什么?”
狐言将晶核接过去,对着火光看了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留着给宝宝做项链。”
“什么项链……”
“这可是宝宝第一次打猎。”狐言理所当然地说,“这么厉害,得留个纪念不是?”
苏愈被他说得脸有些发烫:“那、那也不用做成项链……”
“怎么不用?”山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在她身边了,“做,必须做。再让青纱给你编个漂亮绳子。”
“这可是我契约者自己猎的。”
这好像还是狐言和山君第一次站在统一战线......
“……那也太招摇了。”
“有什么招摇的?”山君理直气壮,“我的契约者厉害,我说两句怎么了?”
苏愈被他这逻辑噎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旁边的鹿淮端着一碗汤走过来,递给她:“先吃东西。”
苏愈接过碗,发现汤还是温热的,闻起来有一股骨头汤的香味。
她道了谢,捧着碗走到火堆旁边坐下。
兔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飞速的啃完了骨头,正蹲在火堆边往里面添柴火。
见她坐下来,他抬起头,红色眼睛在火光中亮亮的。
“苏苏。”
“嗯?”
“你特别厉害。”兔眠说。
兔眠狗腿子平时什么都夸,今天难得正经的说这么一句,苏愈有些不好意思:“没有啦......”
“已经很厉害了。”兔眠觉得她太谦虚了,“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连一只都没猎到。”
苏愈愣住了。
兔眠没有再说话,低下头继续往火堆里添柴。
他的侧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有些模糊。
她摸了摸兔眠的脑袋,看对方瞬间恢复了平时那副很有精力的样子。
摸脑袋是什么充电行为吗,苏愈哭笑不得。
青纱走到了她身边,安静地坐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靠着她的肩膀坐下,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臂,像是在确认她真的回来了。
苏愈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凉凉的气息,和火堆的温暖混在一起,意外地让人安心。
“青纱。”她轻声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