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
苏愈坐在山洞口的草垫上，膝盖蜷起，下巴抵在上面，望着洞口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她其实也说不清自己在等什么。
明明早上还在心里把狐言骂了个遍。
骂完之后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真的生气。
担心塞满了她的大脑。
所以当狐言的身影出现在洞口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愣了一瞬。
随即，苏愈的目光紧紧锁在狐言身上。
他看起来比离开之前瘦了一些，也苍白了一些，原本就白皙的皮肤现在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似的。
不过好在他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至少她一眼看过去没有看到什么皮肉外翻的惨烈伤势，这让她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点。
但也只是一点点。
与此同时，苏愈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空气微妙地安静了下来。
大家不约而同的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俩。
狐言站在那里，逆着洞口透进来的月光，金色的头发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
他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神郑重：“宝宝，我回来了。”
苏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那些积攒了好几天的担忧、生气、委屈、恐惧，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堵在喉咙口，堵得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想质问他为什么不告而别，想骂他不知道她会担心，想把所有憋在心里的委屈都倒出来——
可最后从她嘴里蹦出来的，却是怒气冲冲的一句。
“你还知道回来。”
狐言像是没注意到她的别扭一样，笑眯眯地凑了过来，在她面前半蹲下，与她平视。
这个距离太近了。
苏愈能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他的睫毛在月光下像是镀了一层碎金。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淡淡的一点花草的清香。
“我回来了，宝宝。”
狐言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盛满了星光，他几乎是贪婪地看着她的面容。
苏愈的喉咙动了动。
那些堵在胸口的话突然找到了出口，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我很担心你。”
话说出口的时候苏愈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刚才……说什么了？
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
但话已经出口了，收不回去。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把憋在心里的话全部倒了出来。
“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就离开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她没有停下来，“我担心了好几天，每天都在想你在做什么、有没有受伤、会不会出事。我甚至……”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
“我甚至梦到你再也不回来了。”
苏愈狠狠地瞪着狐言。
“对不起。”狐言伸出手，轻轻地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的怀里带。
苏愈任由自己被他抱进了怀里。
他的怀抱很温暖。
温暖得让她有些想哭。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感受着他胸腔里传来的震动。
那些被愤怒掩盖住的委屈和后怕涌上心头。
抱着她的手臂收得很紧。“对不起。”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有些沙哑，“让你担心了。”
苏愈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来想去，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山洞里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还有山洞外虫鸣的声音。
狐言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坦白，“因为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活下来。”
苏愈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向狐言。
他的表情很平静，他的琥珀色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后怕。
“当时的情况很危险，我以为我撑不过去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所以我没有和你告别。”
苏愈愣愣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她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是说，他当时以为自己会死，所以干脆不告别了，免得让她白白担心？
不管是哪种意思，都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愤怒。
“所以你就不告而别？”
她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尖锐，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所以你就什么都不和我说，直接就走了？”
狐言伸出手，轻轻地捧住了她的脸。“宝宝，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温柔，“我都知道。”
苏愈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有些恼怒。
她不想在他面前哭。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根本拦不住。
“我错了。”狐言蹲下来和她平视。“我当时想的是......如果我活不下来，让你觉得我跑了也好。”
“你……”
苏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到苏愈红红的眼眶。
狐言本来组织好的语言，突然乱作了一团。
他突然意识到，苏愈也在成长。
她开始学着他们关心、爱护她的样子，关心、爱护他们。
而他的行为，会让在意他的人很难过。
“对不起。”他的声音顿了一下，“我只想着怎么保护你，却忘了问你愿不愿意被这样保护。”
苏愈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的自己。
那些愤怒、委屈、恐惧，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冲淡了，化成了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狐言蹲到地上，然后伸出手，拉住了苏愈的手腕。
他将她的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放到了自己的脸颊上，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宝贝。
苏愈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有些懵。
她能感受到他脸颊的温度，有些凉。
“宝宝。”他仰着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笑意，“要不你打打我吧？”
“只要你能消气，我做什么都行。”
苏愈都快被他气笑了。
这是在哄她？
还是在偷偷给自己谋福利？
她怕真打了给他爽到。
“滚一边去。”
苏愈没好气地说，一把拍开了他的手，“下次再这样我弄死你。”
狐言也不恼，笑眯眯地站了起来，连声附和。“好的好的，不会有下次了。”
一副乖巧的模样。
见她没那么气了，狐言开始转移话题，“宝宝不想看看我晋升之后异能变什么样了吗？”
苏愈愣了一下，她确实有些好奇。
“想看吗？”狐言凑近了她一些，声音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
苏愈点了点头，然后就被拐到了家附近的花丛。
夜风轻轻吹过，带着海边特有的咸涩气息和花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月光洒在草地上，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芒。
狐言带着她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最后停在了一片开满了白色小花的草地上。
这里很美。
月光下，那些白色的花瓣泛着柔和的光芒，像是一片银色的海洋。
狐言后退了两步，站在月光下，头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宝宝，看好了。”
他说完，身影突然变得模糊了起来。
和之前一样，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她的视野里。
熟悉的触感缠上了苏愈的脚踝。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毛茸茸的触感。
她低头看去——
什么都没有。
苏愈伸手往旁边扒拉，却摸不到任何东西。
就算她的手伸到了小腿附近，也只能摸到那根尾巴的触感。
碰不到人。
像是凭空出现了一根透明的尾巴。
这种感觉很奇妙。
奇妙得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我晋升以前只能隐身收敛气息，如果被触碰到就会暴露。”
狐言的声音从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