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以后,大家一起吃完了晚饭。
  夜风从洞口灌进来,带着海边特有的咸腥气息。
  篝火燃得正旺,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干柴,偶尔爆出几声脆响。
  吃完饭后苏愈靠在石壁边,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鹿淮,这次……伤亡情况怎么样了?”
  鹿淮正在拨弄火堆的手顿住了。
  鹿淮明显愣了一下,目光里闪过讶异。
  他放下手中拨弄火堆的树枝,看向苏愈,迟疑间,他忽然想明白了什么——应该是因为棠棠的契约者。
  “这次的伤亡……”他斟酌着开口,“确实有一些。”
  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苏愈的心沉了沉。
  “是雌性们那边出了问题。”鹿淮的声音平稳,“那边突然出现了一只高阶异兽。挡在前面的人……”
  他没有把话说完。
  苏愈攥紧了膝上的兽皮裙角。
  “棠棠雌性的契约者,”鹿淮轻声说,“在挡的时候没躲过。”
  篝火噼啪作响。
  风吹得火苗摇晃不定,在洞壁上被拉长的影子晃动着。
  苏愈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鹿淮看着她,目光温和。
  “伤亡一直都是有的。”他放缓了语气,“这一次,因为之前我们清扫了很长时间的异兽,伤亡已经比往常少很多了。”
  苏愈点点头,没说话。
  火光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洞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只有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隐隐传来,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沉稳的心跳。
  见苏愈状态不好,鹿淮说起了另一件事。“蛇九很厉害。”
  苏愈抬眼望他。
  “往常海边防线比这次受伤人数要多。”他说,“愈宝想出来的弓箭,帮了大忙。”
  鹿淮看着她,嘴角微弯,眼底的光像是被篝火暖过,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柔。
  苏愈也跟着弯了弯嘴角,可那笑意很淡,像是水面上转瞬即逝的涟漪。
  “各个部落都想花大价钱,和蛇九学习射箭。”鹿淮继续说,“蛇九让我来问问你的意见。”
  苏愈愣了愣:“问我?”
  苏愈沉默了一会儿,火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明灭不定的光。
  她自己对弓箭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这个东西对高阶异兽没有太大的作用。
  “就我目前的了解......”她开口,“就算雄性比雌性用的力气更大,弓箭也顶多能破三阶的甲。”
  她断断续续地把自己的想法给鹿淮说了。
  鹿淮听着,没有打断。
  “而成年的雄性,基本都是三四阶。”苏愈抬起头,目光认真,“对他们来说,弓箭的用处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蛇九当时那么厉害,其实是因为他是雷相关的能力,又占了水的便利。”
  鹿淮点头。
  “其他的能力,像植物相关的、水相关的,就不会有这么凶了。”她顺着往下想,“火系的勉强还能附着一下,但也有限。”
  “对。”鹿淮看着她,眼底多了几分柔和,“可愈宝,你低估你自己了。”
  苏愈微微一怔。
  “光是能在进入战斗前减少一些低阶异兽这件事,就已经非常厉害了。”鹿淮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都落在实处。
  “兽潮都是由大批的低阶异兽开始的,如果能一开始就除掉一些,大家就能有更充足的体力去应对后面的高阶异兽。”
  “这样伤亡能少很多。”
  他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苏愈怔怔地看着他。
  火光将鹿淮的侧脸照得很柔和,橘红的光晕里,他的轮廓像是被镀了一层暖色的边。
  见苏愈聊着这个话题,状态好了很多以后,鹿淮转回了刚刚的话题。
  “悲伤是可以的。”鹿淮转过头来,安静地看着她,声音像是夜风一样,温柔轻缓,“但太沉浸在悲伤里,人就会没有力气。”
  鹿淮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我们现在能做的,是为下一次做好准备。”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是三月的春风,“而不是沉浸在悲伤里,听天由命,等待下一次灾难再到来。”
  苏愈把自己埋进了鹿淮的怀里。
  鹿淮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手臂环住她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很稳。
  洞外的风还在吹,海浪声一阵阵传来。
  篝火燃得正旺,暖橙色的光将两人笼罩其中。
  “鹿淮……”苏愈的声音闷闷的。
  “嗯?”
  “谢谢你。”
  鹿淮轻笑一声,“要说——”
  “我爱你。”
  他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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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天光才透亮,四人便照常在洞外集合。
  苏愈打着哈欠从洞里出来,差点一头撞上洞口的木架子。
  洛霞一把捞住她的胳膊,笑得直不起腰:“愈宝你这是没睡醒?”
  “睡醒了。”苏愈揉了揉眼睛,嘟囔道,“就是不太想起来。”
  夏晴一边走一边活动手腕,精神头十足。
  棠棠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们闹。
  她今天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不再是那种惨白的灰败,而是多了点活人该有的血色。
  但她的眼神还是有些空,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情。
  “棠棠。”苏愈走过去,拉了拉她的手腕,“走吧?”
  棠棠回过神,对她笑了笑:“好。”
  四个人开始沿着路跑步。
  “四个人一起跑有意思多了。”夏晴跑在最前面,回头冲她们做了个鬼脸,“愈宝以前老蛐蛐我,说我打扰她睡觉。一言不合就和我说‘今天要不休息吧’。”
  苏愈感受到大家的目光,感觉有一点点尴尬,但还是嘴硬解释:“以前鸽夏晴一个人没什么,现在要是一下子鸽了三个人,心理负担也太重了。”
  “我现在每天都认真早起的好不好?”
  夏晴一副“对对对”的样子,气的苏愈跑快两步,伸手勾住夏晴的肩膀,“坏女人,你这什么表情?”
  夏晴脸色一肃,“夸我们愈宝特别优秀,天天坚持早起。”
  洛霞在后面笑得岔了气,扶着膝盖走,指着她俩说不出话。
  棠棠的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很浅,但确实弯了。
  四个人跑跑闹闹的,比昨天轻松了一些。
  跑步、平板支撑、深蹲......
  一套流程下来,四个人都一身汗。
  晨光已经变得明亮起来,将山路上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苏愈撑着膝盖喘气,感觉自己的腿在发抖。
  棠棠蹲在一旁,呼吸急促。
  她的身体比苏愈她们都要弱一些,昨天又硬撑着完成了锻炼。
  今天这一套流程做下来,她的额头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甚至有些发白。
  她没有伸手去擦,只是垂着眼睛看着地面,呼吸一声比一声重。
  “棠棠,你没事吧?”苏愈往棠棠嘴里塞了颗晶核。
  棠棠愣了一下,晶核塞到嘴里才反应过来。
  晶核化开的力量顺着喉咙往下走,像一小股暖流,慢慢地淌进四肢里。
  她苍白的脸色一点点回过血色来,呼吸也稳了些。
  棠棠抬起头,给了苏愈一个温柔的笑,说了声"谢谢"。
  和往常一样,但那双执拗的眼底下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像是漫长的寒夜里的一小片光。
  苏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起来,向棠棠伸出手,“走吧,我们去海边!”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在她身周勾出一层浅浅的金边,伸出去的手逆着光,掌心里落了一片暖意。
  棠棠抬头,看着那只手。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
  苏愈的手是热的,带着刚跑完步的薄汗。
  棠棠的手指还是有些凉,但握紧的时候,力道很稳。
  苏愈拉着她站起来。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味和青草的香气,把她散落的发丝吹起来,在她脸颊边轻轻拂动。
  四个人站在那里,被轻柔的风和光笼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