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愈看向刚刚兔眠抢救回来的东西。
那些根茎和菜叶子被兔眠一团地塞在角落里,虽然有些被雨淋了,但大部分还好好的。
石头罐子没碎,口上盖着兽皮,里面的盐和菜没受什么影响。
外面的暴雨依然哗哗地下着,完全没有要停的迹象。
“既然出不去,那咱继续?”
两人蹲下来接着忙活。
有些罐子口没来得及封上,灌了不少雨水进去,苏愈把水倒掉,把罐子擦干,重新铺上一层盐,再把切好的根茎和菜叶子一层一层地码进去。
兔眠在旁边帮忙递东西,偶尔帮忙按一按罐子里的菜,把空气挤出来,好让盐渍更均匀。
盐粒从指缝间洒落,落在蔬菜表面,慢慢地融进水分里。
洞里的火光照在罐子上,一层层码好的菜叶被盐渍出水分,泛着微微的光泽,咸香味一点点浓起来。
弄到一半的时候,哗啦啦的水声夹杂着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洞里的安静。
那脚步声又重又急,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动,像是有人连滚带爬地冲进来似的。
“回来了回来了!”是渡霄的声音。
渡霄的黑色短发此刻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一绺一绺的发尖上还在往下滴水。
水珠顺着颧骨往下淌,淌过下颌线,滴在锁骨上。
身上的衣服湿透了,紧紧贴着肩背,勾勒出少年偏瘦却结实的轮廓。
跟落汤鸡似的。
“快擦擦。”苏愈连忙从旁边扯过一块干兽皮递过去。
鹿淮几人也很快回来了。
落汤鸡超级加倍,走一路滴一路。
但她承认,湿身是好看的,嘿嘿。
几人挤在洞口附近,把湿漉漉的气息一股脑儿地带了进来。
一股子雨水的凉意和兽皮被淋透后的腥膻味涌进来,跟洞里原本暖烘烘的空气撞在一起,地面一下子变得潮乎乎的。
苏愈一个接一个的递上兽皮,看大家被淋的实在难受,想了想又去火上烧了份肉汤。
喝点热的会好一些。
鲛月和青纱还没回来。
苏愈一边往罐子里塞菜一边随口问了一句:“鲛月和青纱呢?怎么还没回来?”
已经收拾好自己的渡霄屁颠屁颠地凑过来帮忙,一边往罐子里塞菜叶子一边说:“他俩说要把今天刚打的猎物处理一下再回来。冰窖那边也能避雨,不用担心。”
也是,确实不太用操心。
洞里的气氛热热闹闹的,渡霄和兔眠又开始斗嘴,山君蹲在火堆旁等肉汤。
见苏愈摆了一地的菜,正准备洗,蛇九正准备去缝衣服的脚步顿了顿。“我来?”
苏愈冲他笑了笑,点点头。
鹿淮也走了过来,把刚刚带回来的那个大兽皮摊开。
里面苏愈之前问过的,能做腌菜的各种根茎和叶子。
“愈宝,你看看这些需要怎么处理?”鹿淮问。
那......大家一起?
原本只有两个人的活计,一下子变成了集体活动。
鹿淮听完步骤,催动能力,好几个藤编的盆从地面长了出来。
大小深浅各不相同,洗菜的、杀水的、装盐的,各有各的用处。
雨下得大,不怕被淋湿的蛇九接过了洗菜的重担。
他倒也不需要出门,直接把盆伸到洞口接雨水,哗哗的雨水就灌进盆里。
凉丝丝的雨水淋在他手上,顺着指节淌下去。
蛇九洗菜很利索,没什么表情,手底下却快得很,一片片菜叶子过水、甩干、码进旁边的盆里,整条流水线似的。
继霸总冷脸缝衣服以后,又有了霸总冷脸洗菜。
狐言接管了切菜。
那把骨刀在他手里转得飞快,金橙色的头发在火光下晃来晃去,一边炫一边还不忘回头跟苏愈搭话:“宝宝,这个切多大?”
“长条,你看着来就行。”
“那我可就自由发挥了?”狐言桃花眼一弯,刀法更花哨了,看着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骨刀切在石板上,笃笃笃地响,节奏轻快,和外面哗哗的雨声混在一起,倒意外地合拍。
苏愈指挥着兔眠和渡霄怎么放盐、什么时候可以装罐。
两个小家伙蹲在罐子前面,一个比一个认真。
兔眠放盐的时候小心翼翼,生怕多了。
渡霄倒是放得干脆,但苏愈看了一眼就急忙拦住他手:“少一点,少一点。”
“这罐子比小罐大一倍,你这盐都够三个罐子了。”
渡霄缩了缩手,尴尬地嘿嘿了两声,老老实实重新来。
兔眠在旁边偷偷笑,被渡霄瞪了一眼,笑容更大了。
恨不得把牙呲渡霄脸上。
渡霄不服气,往兔眠那边一直看:“你还笑我,你刚才盐放少了,我还看见愈宝给你补了一撮。”
“那叫适量。”兔眠红眼睛眨了眨,非常理直气壮。
“适量个头,明明就是怕放多——”
“你俩别吵了,”苏愈一人脑袋上拍了一下,“吵完了盐都结块了。”
两个小家伙同时闭嘴,互相对视一眼,各自哼了一声,埋头继续干活。
但没过半分钟,渡霄又凑过去看兔眠的罐子:“你这个摆得太松了,菜会浮起来。”
“你管我。”
“我提醒你——”
“提醒你个头!”
苏愈扶额。
鹿淮处理好盆以后,就走到蛇九身边帮忙洗菜。
“蛇九,你那边进度怎么样了?”
蛇九头也不抬,一边甩菜叶子上的水一边回答:“给愈宝的衣服差不多了,但兽皮毯子还差两条。”
“差两条?”鹿淮微微皱眉,“需要帮忙吗?”
“不用,”蛇九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打算去挑两只八阶异兽,溪边那两只,毛软,一个铺一个盖。”
鹿淮点点头,学着苏愈的样子比了个大拇指。“有需要尽管说。”
山君蹲在一边,手里是他经常磨的那把骨刀。
正在拿着刀把罐子口不平整的地方磕平。
金色的眼睛半眯着,断眉微微皱起,一脸认真。
苏愈凑过去看了一眼,伸手摸了摸罐子口,又将石板放在上面看了看,还挺平整,一会儿加点土就能密封了。
“山君,你这个磨得也太好了。”苏愈摸着罐子,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能不能后面多准备一些罐子?要再大一些的。”
苏愈给山君比划着腌菜罐的样子,罐子口有一个沿,到时候就可以放水来隔绝空气。
七个人挤在一起忙活,洞里的气氛热热闹闹的。
“最后一罐了!”
随着渡霄的一声欢呼,所有的根茎和菜叶子都处理完了。
二十几个罐子整整齐齐地摆在洞里,每个罐子都封得严严实实的,看着就让人觉得踏实。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咸香的味道。
每一罐都用细藤条编成不同的形状挂在罐口,区分不同的口味。
被大家忘在脑后的肉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细心的狐言盛了出来,一人一碗,热气腾腾的。
外面的暴雨依然在下,像有人在天上拿着水盆往下倒,砸在洞口的木架子上发出哗哗的声响。
苏愈刚端上碗喝了一口,洞口就传来了脚步声。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走进洞里。
是鲛月和青纱。
这两人身上几乎没怎么湿,和前面几位落汤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鲛月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鲛纱,平平整整,没有一点被雨水打湿的痕迹。
青纱看起来也是干的,浅灰色的发丝垂在身后,连发尾都没有水渍。
两人先进来看了看苏愈,确认她身上干干净净的,鲛月才微微松了口气。
看出她还在担心,鲛月解释说:“青纱能控水,我俩没被淋到。”
青纱站在旁边乖乖点了点头。
苏愈彻底安心下来。
仔细一想也是,两人刚刚就在冰窖那边,到洞里就几步路。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你们回来得正是时候,腌菜刚做完。”
她给两人各递了一碗肉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