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九答:“因为这算是不成文的规矩。”
  苏愈愣了愣:“什么规矩?”
  “结侣以后,与其他雌性说话会被视为不忠。”蛇九说。
  “如果雌性主动问呢?”
  “能应,但不能多说。问什么答什么,答完就停。不能主动开口,不能聊闲话。”
  苏愈眨眨眼,有点意外。
  还有这么个规矩呢?
  她回想刚才的场景——洛霞说话的时候,那个雄性就安静地站在旁边,目光落在洛霞身上,但一个字都没说。
  不是那种被冷落的沉默,也不是插不上话的尴尬,就是自然而然的,仿佛本来就该如此。
  “所以刚才他一直不说话,就是因为这个?”
  蛇九点头。
  苏愈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琢磨过味来。
  这规矩的意思就是说,以后跟雌性打交道的事,都得她来?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她大概四五岁,跟爸妈去快餐店。
  爸妈让她去柜台要番茄酱,她站在柜台前怎么都开不了口。
  排队的阿姨低头看她,服务员问她想要什么,她憋得脸通红,最后跑回座位,说“没有了”。
  她妈骂她没用,她爸自己去要了一堆回来。
  后来每次遇到这种事,她都想躲。
  打电话订餐、跟陌生人问路、去超市结账时多说一句“有没有袋子”……
  每一件小事都像一座山压在胸口。
  现在告诉她,以后这些事都得她来,而且不是要番茄酱那么简单,是要跟人打交道、说话、往来——
  苏愈忽然有点喘不上气。
  她想起洛霞那张笑脸,想起她说话时那股自然流畅的劲儿,想起她从头到尾没让话掉地上的本事。
  她真的能……处理好吗?
  苏愈不知道。
  “怎么了?”蛇九问。
  苏愈摇摇头,没说话。
  她只是隐约意识到,这个“一家之主”的身份,意味着很多她害怕的事,可能要一件一件落到头上。
  蛇九看着她,没追问。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衬得这一方小天地格外安静。
  苏愈低头看看手里的皮袋,又看看自己身上那件新背心,忽然想起一件事。
  连着吃了一两天小蛋糕,她有点腻了。
  那些金黄蓬松的小饼确实好吃,但甜的东西吃多了就馋咸的。
  她想起以前在学校食堂吃的包子,白白胖胖的,咬开里面是肉馅,汤汁流出来。
  还有面条,细细的,滑滑的,拌点酱就能吃一大碗。
  她咽了咽口水。
  蛇九在旁边看着,忽然问:“下午做什么?”
  苏愈转头看他,眼神慢慢亮起来。
  “整点新花样。”
  蛇九眨眨眼。
  苏愈已经站起来,拍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走,咱们做点好吃的。”
  蛇九跟着站起来,什么都没问,就那么跟着她往洞里走。
  洞里光线柔和,石锅石碗还摆在原来的位置。
  苏愈蹲下来翻东西,嘴里念念有词:“要有面,要有水,要有……”
  她顿了顿。
  馒头要发酵。
  她记得小时候奶奶会自己做馒头,白白胖胖的,蒸出来满屋子香味。
  那时候没有酵母粉,奶奶好像是用什么老面,就是每次做馒头会留一小块剂子,下次做的时候揉进去。
  但是具体怎么做,她完全不知道。
  老面是什么东西?怎么留?留多久?下次用的时候放多少?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蛇九蹲在她旁边,看着她。
  “需要我做什么?”他问。
  苏愈抬头看他。
  蛇九眼神安静,等着她吩咐,像那种只要说了就会一板一眼去做的类型。
  苏愈想了想:“先弄点水来。”
  蛇九起身,拿了个石碗出去。没一会儿端着水回来,放在她面前。
  苏愈深吸一口气,把袋子里的粉倒进锅里。
  倒多少?她估摸着来,倒了小半锅。
  白色的粉落进锅里,扬起一小片粉尘,落在她手背上,细细的一层。
  然后加水。
  加多少?她凭感觉倒了一点。
  清水落进粉里,瞬间洇湿一小片,像雪地上融出的洞。
  然后开始揉。
  粉和水混在一起,慢慢变成一团。
  她揉着揉着,觉得手感不对——太黏了,糊了一手,面糊沾在指缝里,怎么都弄不掉。
  “太黏了。”她皱眉。
  蛇九在旁边看着,问:“要加粉?”
  苏愈点头。
  蛇九伸手,从袋子里抓了一把粉,均匀撒在面团上。
  他动作很轻,撒得也匀,不像她之前那样一坨一坨往里加。
  白色的粉细细落下来,像一层薄霜盖在面团上。
  苏愈继续揉。
  还是黏。
  蛇九又加一把。
  苏愈揉着揉着,面团慢慢光滑起来。
  她在掌心转了转,觉得差不多了。
  “好了。”她拍拍手,看着那团面,有点成就感。
  面团白白的,圆圆的,安静躺在石板上,像那么回事。
  蛇九看着那团面,又看看她,问:“接下来做什么?”
  “擀面。”
  苏愈把面团放在石板上,找根木棍开始擀。
  擀面这个她更不擅长,木棍在面团上滚来滚去,面团擀得歪歪扭扭,这边厚那边薄。
  她努力想擀平,结果越擀越歪,最后变成一块形状奇怪的面饼,边缘参差不齐,有的地方薄得透光,有的地方还厚厚一坨。
  苏愈看着那块面饼,沉默了两秒。
  算了,反正煮出来都一样。
  她把面饼叠起来,拿石刀开始切。
  石刀没有铁刀快,切起来有点费劲,得来回锯。
  切出来的面条粗细不一,有的像正常面条,有的像手指粗的面棍,有的还没切断,连在一起,拎起来一串。
  苏愈又沉默了两秒。
  算了,反正都是面。
  她把切好的面条抖开,撒了点粉防粘。
  然后烧水,等着水开。
  蛇九蹲在一旁帮她看火,偶尔往里添两根木头。
  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色的光。
  水开了,她把面条下进去。
  面条在锅里翻滚,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苏愈拿着木棍搅了搅,等着面条熟。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蒸腾上来,扑在她脸上,湿湿热热的,带着面香。
  等了一会儿,她捞起一根尝了尝。
  烂的。
  一夹就断,一咬就烂,烂成一坨糊糊,糊在舌头上,黏黏的。
  苏愈看着锅里那锅糊糊,愣住了。
  蛇九凑过来看了一眼,问:“太软了?”
  苏愈点头,把不太好的成品递给蛇九解决掉。
  “再来。”
  第二次她学聪明了,让蛇九帮忙控制水量。
  “这次少加点水。”她说。
  蛇九点头,拿着碗慢慢往粉里倒,一边倒一边看她眼色。
  “停。”苏愈喊。
  蛇九立刻停住,碗还悬在半空,一滴多余的水都没落下来。
  苏愈开始揉。
  这次面团硬邦邦的,揉都揉不动。
  她使劲揉,整个人都快压上去,面团在石板上一动不动,倔强得像块石头。
  “太硬了。”她说。
  蛇九看了看,问:“要加水?”
  苏愈摇头:“先揉揉看。”
  蛇九问:“我来吧。”
  苏愈让出位置,蛇九继续揉,面有些干,不太好处理。
  擀面的时候更费劲,面团太硬,擀不开。
  最后蛇九擀出一张薄厚不均的饼,边缘裂了几道口子,像破布似的。
  切面的时候刀也不太好切,得使劲往下压,刀刃在面饼上来回锯,切出来的面条像小木棍。
  下锅煮,煮了半天捞起来尝。
  咬不动。
  像咬一坨死面疙瘩,嚼在嘴里干巴巴的,一点面香都没有,只有一股生粉味。
  苏愈嚼了嚼,艰难咽下去,看着锅里那些硬邦邦的东西,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