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霄离开以后，苏愈和大家准备吃晚饭。
刚吃完饭洛霞就来了。
洛霞的大嗓门从洞口外头撞进来的时候，苏愈正把最后一只碗递给蛇九。
“愈宝——！”
苏愈抬头。
洛霞已经到了洞门口，深棕色的长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几缕发丝黏在脸颊上。
她伸手一捋，没捋干净。
身后跟着灰扑扑的小狼崽，四条腿倒腾得飞快，洛霞停的快，狼崽没刹住，一头撞在洛霞的小腿上。
洛霞低头看了它一眼，没管，往石台边一坐，拿起苏愈递过去的杯子灌了一口。
“明天逛集市。棠棠和夏晴都去。你去不去？”
苏愈说明天没事，去。
“定了啊。明天早上太阳出来的时候沙滩碰面。”她站起来，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小狼崽跟在她后面跑出去，在不远处绊了一下，打了个滚爬起来，尾巴竖得高高的，继续追。
蛇九接过苏愈手里的碗，用干草擦净水渍，码进石台旁边的碗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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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苏愈穿了双包到小腿的兽皮鞋。
狐言走在她左边，金色的头发被海风吹的略微凌乱。
苏愈本以为自己已经出发的很早了，结果她到的时候发现三人已经到了。
洛霞正蹲在一块礁石旁边，棠棠和夏晴站在她对面，三个人围成一圈，不知道在看什么。
让别人等怪不好意思的，苏愈连忙小跑两步，“早上好！你们到的好早呀。”
“愈宝！”洛霞一抬头，嘴张开了。
她把东西往棠棠手里一塞，站起来绕着苏愈转了半圈。
“哇！！”
鲛纱裙摆在苏愈脚边翻涌，渐变的蓝色从月白沉到海蓝。
海风一灌，整条裙子像涨潮时漫上沙滩的那层薄水，一层一层地往苏愈小腿上扑。
“你今天超级漂亮！”
苏愈瞬间被三人围在了中间，夸夸声此起彼伏。
“愈宝这裙子好适合你！”
“你家契约者这手艺——”洛霞蹲下去摸裙摆边缘的针脚，摸完了站起来，啧啧了两声，“改天让他教教我家那个。”
“我家那个缝个皮子都歪，上回给我缝了个垫子，坐了两天，线从这头一直歪到那头。我问他你这线怎么走的，他说反正坐屁股底下看不见。”
棠棠说“你先让你家那个学会磨骨针吧。”
洛霞说“你家那个会？”
棠棠把鲛纱递给苏愈，“他不会。但我不嫌弃。”
夏晴用指尖碰了一下裙摆最边缘那道月白色的滚边，说“刚刚我们在看鲛纱，讨论要不要用这个做裙子，没想到成品来了。”
“好漂亮，这个色特别衬你。”
四个人笑成一团。
她们身后缀着各自的契约者。
有的蹲在礁石上，手臂搭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像一排蹲在树枝上的鸟。
有的靠在岩壁边，脊背贴着石头，眼睛半阖着，日光把他们的眼皮晒成暖红色。
不插话，不靠近，像一排安静的背景板。
狐言倚在最靠近苏愈的那块礁石侧面，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嘴角挂着一个懒洋洋的弧度。
“那我们出发？”洛霞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
小狼崽立刻从她脚边弹起来，尾巴摇成了一道灰影。
集市比前几天更热闹了。
迁徙安顿下来之后，各个部落的人都涌了进来，摊位比之前多了整整一排。
棚子挨着棚子，兽皮顶子在日光里连成一片深深浅浅的褐色。
人声从棚子底下涌出来——
讨价还价的，打招呼的，幼崽笑的，晶核碰晶核的，烤肉在石板上滋啦作响的。
所有的声音搅在一起，被海风吹散，又聚拢，又吹散。
四个人在前面走，身后缀着五六个契约者。
苏愈偶尔回一下头，能看见狐言金色的头发在人群里一闪一闪的。
他走在最后面，步子不快，但始终保持着一个刚好能看见她、又不会让她觉得被跟得太紧的距离。
有兽人从他身边挤过去，他侧一下肩让开，眼睛始终朝着她的方向。
棠棠拉着苏愈看一个卖首饰的摊位。
珍珠串成串，大小不一，但看着竟然很协调，每一颗都泛着粉色的偏光，像珠心里藏着一小团粉色的月华。
还有用细小贝壳穿成的腰链，贝壳被磨成薄片，边缘透光，戴在腰上走路的时候会发出极细碎的沙沙声。
苏愈拿起一条珍珠手串对着日光看，珍珠在她指间泛出温润的粉色。
她把它套在手腕上试了试，珍珠贴着她的腕骨，凉的，滑的，像一串凝固的水滴。
摊位的角落里还摆着几对耳坠。
像之前青纱送给她的那种。
耳坠上珍珠的颗粒比手串上的小一圈，更规整，偏光也更浓。
大概是因为耳坠用的珠子少，摊主把品相最好的挑出来单独做了耳坠。
其中有一对，珍珠只有米粒大小，粉色却浓得化不开。
对着日光看的时候，整颗珠子像从里往外透着一层淡粉的光，光晕从珠心一层一层地漫出来，漫到珠面上，和日光融在一起。
苏愈把那对耳坠拿起来。
她想起鲛月耳垂上坠着的小贝壳，和这珍珠差不多大。
那么完美的脸，粉色应该也挺好看。
这个摊位大，东西也很多，苏愈零零碎碎又选了一些给家里的大家，然后扭头呼唤狐言，让能说会道的狐总来和摊主谈晶核。
摊主是个年迈的兽人，手指关节粗大，他一一接过首饰，用晒干的小叶片包好。
苏愈认不出是什么叶子，但觉得这样的包装很奇特——干叶子是半透明的褐色，对着日光能看见里面珍珠的轮廓。
苏愈逛的可开心，或者说买的可开心。
因为苏愈不太喜欢各种骨头的首饰，之前的集市根本没怎么买东西。
这次有各种珍珠贝壳，还有漂亮的鲛纱，一下子买了个痛快。
她甚至还买了几袋小珍珠，打算回去让优秀的蛇九同志发挥一下。
逛了一会儿，日头升高了。
日光从头顶直直地砸下来，棚子投下的影子缩成窄窄的一条。
苏愈觉得有点渴。
狐言正倚在不远处一个空摊位的棚柱上。
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看似在放空，实际上她一转过头来，他的视线就已经对过来了。
“狐言。”苏愈叫他。
狐言直起身走过来。
“那个，我有点渴，能拜托你帮我看看有没有卖水或者果子的吗？”苏愈停了一下，“多买点，给她们捎一点。”
“乐意效劳。”狐言笑眯眯的应了，确认苏愈她们一行人后面还跟着五位契约者后，转身离开。
他的金色头发在人群里闪了几闪，被一个卖兽皮的棚子挡住了。
狐言刚离开，一个声音就响起。“苏愈雌性，好巧。”
她转头。
鲛月站在她身侧不远的地方。
他今天穿了一身极淡的月白色上衣，质地轻薄，领口的弧度刚好露出锁骨的线条，浅蓝色的长发今天束在脑后。
苏愈心头一颤。
在阳光下，这人简直漂亮的刺眼。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您。”
“好巧......”
虽然见到美人很开心，但苏愈心里腹诽，真的巧假的巧？
说自己刚重伤完，你不需要休养吗？
我怎么感觉我最近去哪儿你都在呢？
不会是天天跟踪我吧，有点阴湿男鬼那味了。
棠棠看了鲛月一眼，又看了苏愈一眼。
然后她拉起夏晴，说前面有个卖鲛纱的摊位，上回看中的那块不知道还在不在。
棠棠和夏晴一边“嘿嘿”的笑一边往前走，洛霞跟上去之前回头冲苏愈挤了一下眼睛——挤得极其用力，整张脸都往左边歪了一下。
小狼崽在她怀里跟着歪了一下头。
鲛月往前走了一步。
刚好一臂的距离。
他拿起摊位上苏愈刚刚在看的贝壳腰链，指给苏愈看贝壳边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