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河看着倒是不宽，但蛇九一下去，水面就没过了头顶。
苏愈盯着河面看了一会儿，涟漪一圈一圈荡开，然后慢慢平复，最后只剩水流自身的纹路。
她等了几息，没看见人冒头。
这么深的吗？
她收回视线，往后一仰，躺回那片大叶子上。
头顶是树冠筛下来的光，一块一块的，随着风轻轻晃动。
草叶子在她身边哗啦哗啦响。
苏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股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有点像青草被太阳晒过之后散发出来的那种气息，又带着一点点潮，一点点土腥。
不难闻，反而让她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夏天傍晚躺在竹席上，窗外就是这样的味道。
苏愈叹了口气，翻个身，侧躺在叶子上，看着旁边的草丛发呆。
草丛里有小虫子在爬，黑黑的，背上有硬壳，爬得很慢。
她盯着那只虫子看了好一会儿，看它从一片草叶爬到另一片草叶，爬到一半被风吹得晃了晃，差点掉下来，但爪子紧紧扒着，愣是没松。
还挺努力的。
苏愈正看得入神，忽然听见一点声音。
很轻。
从林子里传来的。
她侧了侧头，竖起耳朵仔细听。
是脚步声？
不对，不是脚步声。
是草叶子被什么东西蹭过的声音，沙沙沙，沙沙沙，一下一下的，很有规律。
越来越近。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苏愈心里一紧。
她猛地坐起来，往那个方向看过去。
林子那边，光线暗一些的地方，草叶子在动。
动的方向和风吹的方向不一样。
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苏愈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想起这是哪儿了。
这是部落外面的林子，不是她以前去过的那种公园或者郊区山林。
这里的草能没过膝盖，这里的灌木丛里不知道藏着什么，这里的一切都可能是危险的。
她太放松了，忘了这回事。
沙沙声还在继续，越来越近。
苏愈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它有多大，不知道它是不是冲着她来的。
她只知道蛇九不在身边，那条河离她有一段距离，她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了。
她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喊。
万一喊了，反而把那个东西引过来呢
苏愈攥紧手，指甲掐进掌心。
别动。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就在她脑子一片空白的时候，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蒙住了她的眼睛。
温热的，有点湿的，带着一点她熟悉的气息。
“别怕。”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近，就在她耳边。
“我在。”
苏愈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猛地松下来。
是蛇九。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的。
但他在这儿，他的手蒙着她的眼睛，他的声音就在她头顶。
苏愈无意识地往后靠，把自己塞进蛇九温暖的胸膛。
呼吸还在抖，但心跳已经没那么慌了。
她眨了一下眼，睫毛扫过他的手心。
然后她听见了别的声音。
很闷的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什么上面，又沉又钝。
紧接着是一阵焦糊的味道，很淡。
再然后又是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地上。
苏愈的眼睛被蒙着，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能想象出一些东西。
蛇九正在和什么东西打斗。
蛇九蒙住她的眼睛——是不想让她看见血腥的场面，还是怕她看见之后更害怕？
她不知道。
她不能帮忙，不能跑，甚至不能看。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安静地待着，不要出声，不要乱动，不要给蛇九添乱。
苏愈攥紧的手又紧了紧，但嘴唇抿得紧紧的。
声音消失得很快。
几个呼吸之间，那些闷响、焦味、砸地的声音，全都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被拖着走。
那声音一开始有点近，然后越来越远，声音越来越小。
苏愈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蛇九大概是不想让那些东西离她太近，正在往远处拖。
她等了几息，那声音终于停了。
然后，蒙在她眼睛上的手松开了。
苏愈眨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
蛇九站在她面前，逆着光，表情看不太真切。
但身形高大，挡在她和那片林子之间。
“好了。”他说，声音还是低低的，“已经处理好了。”
苏愈仰头看着他，没说话。
阳光从他背后透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清晰。
苏愈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刚才那一瞬间，她很害怕。
她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这个世界是会死人的。
万幸，蛇九来的及时。
然后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刚才，”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才继续，“一直蒙着我的眼睛，是怎么对付那个东西的？”
蛇九顿了顿，垂下眼看她：“尾巴。”
苏愈愣了一下：“尾巴？”
蛇九想了想，大概是在组织语言。
“兽人可以只幻化部分身体。”他说，语速比平时慢一点，像是在解释给她听，“大部分时候，这样不如完全幻化好用。但对蛇来说……尾巴可以用。上半身不动，尾巴也可以动。”
苏愈听着，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蛇九双手蒙着她的眼睛，一动不动。
但他身后，一条巨大的蛇尾从某个地方探出来，悄无声息地卷向那个东西……
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帅。
“只幻化尾巴的话，”她看着蛇九，“那是什么样子？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