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愈几乎是蹦着进兽洞的。
手里那袋穗子被她抱得紧紧的,一路上颠来颠去看了好几回,生怕丢了。
鹿淮嘴角弯弯的跟在后面,拎着今天摘的果子、菜叶、还有那几串黄澄澄的小果子。
一进洞口,苏愈就蹲下来,把袋子打开,倒出一小把穗子,开始搓。
颗粒一粒一粒落在手心里。
淡黄色的,小小的,形状不太规整,但确实是粮食的样子。
她捏起一颗,对着光看。
“这个,”她抬头看鹿淮,“应该怎么做?”
鹿淮走过来,蹲在她旁边,也捏起一颗看了看,然后摇摇头,表示以前不吃这些。
她正想着,洞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回来啦?”
兔眠蹦过来,白头发在洞口的光里晃了晃。
他走到两人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苏愈手里的颗粒,眨眨眼:“这个?”
苏愈抬头看他:“你认识?”
兔眠蹲下来,伸手捻起一颗,看了看,说:“北边很多这个。”
苏愈眼睛一亮:“那你知道怎么做吗?”
兔眠想了想,说:“煮过。很硬。”
苏愈愣了一下:“很硬?”
“嗯。”兔眠点头,表情乖乖的,“煮了很久,还是很硬。咬不动。”他顿了顿,又补充,“所以大家都不吃。”
苏愈陷入沉思。
很硬?
煮了很久还是很硬?
那这玩意儿不是米?
她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颗粒,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难道是麦?
但麦要磨成粉啊,磨成粉才能做面包做馒头。
可她现在连个磨都没有。
她一个城巴佬,从小吃的都是超市里包装好的米和面,哪见过这玩意儿原始的样子。别说认了,连怎么加工都不知道。
就很迷茫。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两个人。
鹿淮蹲在她左边,兔眠蹲在她右边,两双眼睛都看着她,等她拿主意。
苏愈深吸一口气。
“那就……”她想了想,“先磨点出来试试吧。”
“磨?”兔眠眨眨眼。
“就是……”苏愈比划了一下,“把外面那层东西弄掉,然后压碎。变成粉。”
兔眠和鹿淮对视一眼。
苏愈知道他们没听懂。
她自己也没太想明白。
“先试试。”她说,站起来,“找个石头什么的,平一点的,再找个圆一点的石头,像这样——”
她比划了一个磨的动作。
两人跟着站起来。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三个人就在兽洞外面折腾这件事。
先是找石头。
鹿淮去找的,搬回来三四块,有平的有圆的,都洗干净了。
苏愈挑了一块最平的当底,挑了一块最趁手的当磨石,开始试。
她把一小把颗粒放在平石上,用圆石压着,来回碾。
碾了几下,颗粒跑得到处都是。
兔眠在旁边看着,忽然伸手,用两根藤蔓——苏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也能用藤蔓了,但确实有两根细细的藤蔓从他袖口伸出来——把那些跑掉的颗粒一颗一颗捡回来,整整齐齐码在石头边上。
苏愈看了他一眼。
兔眠冲她笑了笑,乖乖的。
苏愈继续碾。
这次颗粒不跑了,但碾出来的东西……怎么说呢,有碎的有整的,有粉的有粒的,乱七八糟。
她把那堆东西拨拉到一起,看了看,又看了看兔眠。
兔眠眨眨眼,表情很无辜。
苏愈叹了口气。
“不行。”她摇头,“这样不行。”
兔眠想了想,忽然说:“用东西挡着?”
“嗯?”
兔眠伸手比划:“围起来,不让跑。”
苏愈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对!围起来!你试试?”
兔眠点点头。
两根藤蔓从他袖口伸出来,在平石周围绕了一圈,织成一个小篓子一样的东西,刚好把石头围在中间。
苏愈把颗粒倒进去,开始碾。
这回颗粒跑不出去了。
但碾出来的东西还是乱七八糟——粉是粉,粒是粒,还有一些根本没碾着。
苏愈看着那堆东西,有点发愁。
鹿淮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要一直碾?”
苏愈抬头看他。
鹿淮走过来,蹲下,看了看那块石头,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圆石,说:“像这样?”
他接过圆石,在石面上来回碾,动作比她稳,力度比她匀。
碾了几下,那堆颗粒确实碎了一些,但还是有整的。
苏愈摇头:“不行。这样出不了粉。”
“什么是粉?”兔眠问。
苏愈想了想,用手指捻了一点碾出来的细末,给他看:“这种。越细越好。”
兔眠低头看她的手指,然后又抬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了。”
然后他也开始试。
三个人就这么围着那块石头,你碾一会儿我碾一会儿,你出一个主意我出一个主意。
藤蔓编的篓子换了好几次形状,圆石换了好几块大小,颗粒换了好几批,碾出来的东西还是——怎么说呢,原模原样的。
苏愈累得坐在地上,看着那堆半成品,有点想笑。
三个人琢磨了一整个下午,就琢磨出这么一堆碎渣渣。
但也不是没有收获。
起码她和兔眠熟了。
这人看着乖乖的,话也不多,但挺有活力的,脑子转得也快。
她说什么,他一点就通,还能举一反三。
藤蔓用得比鹿淮还灵活,编出来的东西整整齐齐,一看就是个手巧的。
而且他吃东西的样子特别好玩。
小口小口的,嚼得很慢,像真的兔子。
而且很好看,苏愈看着他那张精致的脸,觉得特别养眼。
兔眠察觉到她的视线,抬头看她,眨眨眼:“怎么了?”
苏愈摇摇头,笑了一下:“觉得你特别聪明。”
兔眠愣了一下,然后耳朵红了。
苏愈笑出了声。
鹿淮在旁边看着,眼睛弯了弯,站起来:“先吃饭吧。这个回头再研究。”
苏愈点点头,跟着站起来。
三个人收拾了一下那堆东西,回了兽洞。
晚饭是苏愈做的。
她把今天摘的叶子洗干净,撕成小块,肉快熟的时候扔进锅里煮。
煮出来的汤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颜色也好看,绿的白的一起翻滚。
苏愈喝了一口。
舒服。
这才是人吃的饭。
她想起那堆碎渣渣,又捞了一点,扔进汤里一起煮。
煮了一会儿,捞出来尝了尝。
硬。
确实硬。
煮不熟。
她嚼着那颗硬邦邦的碎粒,心里想着,这东西要怎么做才能吃?
不知道。
慢慢研究吧。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苏愈坐在火堆边,正想着要不要再去看看那堆碎渣渣,鹿淮忽然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
“出去走走?”他轻声问。
苏愈抬头看他。
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她点点头。
两人出了兽洞,沿着林子边的小路走了一段,然后鹿淮停下来。
苏愈抬头,愣住了。
星空。
满天的星星。
从头顶一直铺到天边。
有些亮,有些暗,有些挤在一起,有些散落各处。
银河横亘其中,像一条发光的带子,把天空分成两半。
苏愈站在原地,仰着头,看得入神。
在城市里,她没见过这样的星空。
灯火太亮,高楼太多,能看见的只有最亮的那几颗。
偶尔天气好,能多看见几颗,但也就是那样。
她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向身边的人。
鹿淮站在她旁边,也在看星空。
鹿褐色的长发散在肩头,被夜风吹得轻轻飘动。
他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来,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琥珀色的,像藏着光。
苏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