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愈发现这兔子属实精力旺盛。
  把人蜂巢端回家里之后,他把那巨大的土块往地上一放,把捆好的鸡往地上一丢,转头看她,眼睛亮亮的:“还想出去逛吗?”
  苏愈摇头。
  不想。
  今天的冒险够刺激了,她现在腿还有点软,心脏还没完全落回原位。
  那种被追着跑、坐过山车、看冲天火柱的刺激感,够她回味好几天。
  “那做什么?”兔眠蹦到她面前,歪着头看她。
  苏愈想了想:“把磨盘做一做吧。”
  昨天琢磨了一下午没弄出来,她心里一直惦记着那堆颗粒。
  如果能磨成粉,也许就能做饼,就能吃点像样的主食。
  兔眠点点头,跟在她后面,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折腾。
  这回两人换了个思路。
  苏愈比划了半天,说想要两个圆圆的石头,一个大的平的做底,一个小的圆的可以转。
  大的要平,小的要稳,中间要有眼儿放颗粒,下面要能出粉。
  兔眠听得很认真,一边听一边点头,听完就去搬石头了。
  他搬回来的石头比昨天的大得多。
  两个,都是圆的,一个直径快到她腰,一个稍微小一点。大的那个少说上百公斤。
  他把那块大的往地上一放,轰的一声闷响,地面都震了震。
  苏愈看着那两块石头,沉默了。
  这玩意儿,她推都推不动。
  兔眠倒是轻轻松松,把那块大的摆平,把那块小的抱起来放上去,然后开始转。
  转了一下,卡住了。
  苏愈蹲下来看。石面不平,大的那块表面坑坑洼洼,小的那块也歪着,根本转不动。
  “要磨平。”她说。
  兔眠点头,把那块小的搬下来,放在一边,然后蹲下来开始磨那块大的。
  他从旁边捡了块小石头,蹲在那儿,一下一下地磨。
  磨一会儿,用手摸一摸,再磨一会儿。
  苏愈在旁边蹲着看。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他那一头白发上,白得发亮。
  他低着头,专注地磨着那块石头,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宽宽大大的毛绒衣服随着动作轻轻晃着,偶尔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精致,鼻尖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汗,亮晶晶的。
  磨了很久。
  苏愈看着那块大石头的表面从坑坑洼洼变得平整,从粗糙变得光滑。
  她伸手摸了摸,确实平了,指尖划过石面能感觉到那种细细的磨砂质感。
  “好了,磨小的。”
  兔眠点头,把小的那块抱过来,继续磨。
  又磨了很久。
  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阳光从直射变成斜照。
  苏愈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看着兔眠蹲在那儿,一下一下地磨。
  他不怎么说话,也不休息,就一直磨。
  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冲她笑一下,然后继续低头磨。
  那张脸上出了一点薄汗,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但表情还是那乖乖的副样子,像是在做一件很有趣的事。
  他磨一会儿,就用手指摸一摸石面的光滑程度,像在做一件顶重要的事。
  磨好了小的,又开始调位置。
  把小的放在大的上面,转一下,看看顺不顺。
  不顺,抬下来,继续磨。
  顺了,再放上去,再转。
  反反复复,调了又调。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光线变成了橘红色,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苏愈看着那个磨盘——两块石头叠在一起,大的稳如磐石,小的刚好卡在中间,转起来顺畅多了。
  “试试。”
  兔眠抓了一把那种颗粒,放进磨眼里,然后开始转。
  石头滚动的声音闷闷的,颗粒被碾碎的声音细细的。
  转了好多圈后,下面的缝隙里漏出一些粉末,细细的,簌簌地落在底下的兽皮上。
  苏愈蹲下来,用手指捻了捻。
  粉。
  好像确实是粉了。
  虽然比不上现代机器的细度,但摸上去已经没有明显的颗粒感了。
  细细的,带着一点粗糙的质感。
  她放在鼻尖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谷物清香。
  她把那撮粉举到眼前看了看,又闻了闻,然后小心地收进一个兽皮袋子里。
  回头试试能不能做饼。
  她想着,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磨盘。
  两块石头叠在一起,感觉有上百公斤。
  刚才兔眠转起来倒是轻轻松松,但她自己试过——根本推不动。
  “辛苦啦,先吃饭吧。”
  “好的。”兔眠乖巧的应声,转身去准备烤肉了。
  不一会儿,洞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渡霄回来了。
  他手里提溜着一小包东西,看见苏愈,眼睛就亮了,几步蹦过来,把那个小包往她手里一塞。
  “给愈宝的。”
  苏愈低头看了看。
  又是晶核,一小包,用软兽皮包着,扎得紧紧的。
  “怎么又……”她抬头想问,渡霄已经抓了一串烤肉,咬了一大口。
  “大家说山君实力强,”他嚼着肉,含混地说,“让他早点好起来有保障。鹿淮说趁着春天,能打猎的都去扫荡一波,多余的猎物换成晶核。”
  苏愈愣了一下:“山君醒了?”
  “醒了。”渡霄点头,“今儿吸收得快,醒了就一起去了。九阶嘛,光靠肉体力量也很能打,让他对付点低阶的,自己赚自己的口粮。”
  他说完,又咬了一口肉,咽下去,补了一句:“再加上今天应该是兔眠结侣,所以大家干脆晚上睡觉再回来了。”
  苏愈眨眨眼。
  怪不得今天只有渡霄回来了。
  “那你们……”
  她话没说完,渡霄已经把最后一口肉塞进嘴里,然后啪地一下抱住她。
  那个拥抱很短,很紧,像一阵风。
  她还没反应过来,渡霄已经松开手,化成一团黑影,翅膀一展,飞走了。
  留下苏愈和兔眠站在原地。
  苏愈看着那个黑影消失在夜色里,又看了看身边的兔眠。
  怎么说呢。
  今天见识了那样的实力,她对这只兔子还是有点发怵的。
  她转头看他。
  兔眠站在火光边,衣服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显得人更瘦更小。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那头白发染成淡淡的橘色。
  眼睛在火光里显得更透,像两颗被烧热的宝石,眼底倒映着跳跃的火焰。
  睫毛很长,垂眼看人的时候会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是真好看。
  让人想伸手摸摸头的瓷娃娃。
  是苏愈喜欢的类型。
  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小时候听过的儿歌。
  也不知道怎么就冒出来的,等她反应过来,嘴里已经哼出来了: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声音轻轻的,哼完她自己都有点愣。
  兔眠也愣了一下。
  那双红眼睛眨了眨,然后——
  他的头顶冒出了两只耳朵。
  长长的,白色的,毛茸茸的兔耳朵。
  从那一头白发里钻出来,竖得笔直,耳尖带着一点点浅粉色,在火光里透亮,能看见底下细细的绒毛。
  那两只耳朵就那么立着,偶尔动一下,像在听什么声音。
  他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歪了歪头。
  那对耳朵随着歪头的动作轻轻动了动。
  左耳抖一下,右耳抖一下,然后又一起往后抿了抿,再竖起来。
  整个过程自然得像呼吸,像他本来就该有这对耳朵。
  苏愈睁大眼睛。
  啊!
  天呐!
  他好像知道自己很可爱!
  夜晚还长。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苏愈觉得自己要自闭了。
  她躺在兽皮褥子上,盯着洞顶,大脑一片空白。
  昨天隐约觉得不对。
  但她以为只是兔眠强大的实力和那张乖巧的脸不太匹配,有点不适应而已。
  但她没想到。
  对方是纯精力旺盛。
  她现在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