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个出乎意料的人上门了。
  苏愈当时还在睡觉,迷迷糊糊听见外面有人说话,声音不大,隔着洞壁听不真切。
  她想睁眼,但眼皮沉得抬不起来,翻个身又睡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洞里静悄悄的。
  阳光从洞口斜照进来,落在地上切出一块明亮的光斑。
  苏愈躺在那儿发了会儿呆,慢慢坐起来,揉揉眼睛。
  蛇九坐在门边,背靠着洞壁,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摆弄。
  听见动静,他抬头看过来。
  “醒了?”
  苏愈点点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什么时辰了?”
  “中午。”蛇九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洛霞雌性早上来过。”
  苏愈愣了愣:“谁?”
  “洛霞雌性。”蛇九说,“昨天那两只小老虎的阿妈。鹿淮说你还在睡,她就说下午再来。”
  苏愈脑子转了转,慢慢想起昨天那两只毛茸茸的小东西。
  她有点懵:“来干什么?”
  蛇九摇头:“没说,就说来拜访。”
  苏愈眨眨眼,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紧张。
  不认识的人,要来,拜访她?
  她还没想好怎么应对这件事,蛇九已经从旁边拿过一叠东西,递到她面前。
  “给你的。”
  苏愈低头一看,愣住了。
  是衣服。
  不是部落发的那种麻袋似的兽皮,而是细细缝制的——一件类似背心的样式。
  用的皮子很薄很软,颜色是浅褐色的,边缘缝得整整齐齐。
  那皮子摸上去像摸着一层薄薄的绒布,不知道是什么兽的,软得让人想往脸上蹭。
  领口开得恰到好处,不会太低也不会卡脖子,边缘都包了边,不硌人。
  背心做得略微宽松,穿上去刚刚好,不勒也不晃。
  下身是一条过膝盖的兽皮裙,同样轻柔,裙摆处缀着一圈细密浅白色的绒毛。
  苏愈抬头看蛇九。
  蛇九移开视线,语气淡淡的:“你之前说,衣服像麻袋。”
  苏愈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是说过这话,那是刚来那几天,穿着部落发的兽皮,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那皮子硬邦邦的,缝得也粗糙,套在身上确实像套了个麻袋。
  但她也只是随口抱怨了一句,没想到蛇九记着了。
  “试试。”蛇九说。
  苏愈脱掉身上那件麻袋似的旧衣,把新背心套上。
  背心贴上皮肤的那一瞬间,她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太软了,像什么都没穿,又像被什么轻轻裹着。
  她穿上裙子,站起来走了两步。
  裙摆轻轻晃动,拂过膝盖,软软的,痒痒的。
  脚上穿着这几天一直穿的小拖鞋——那也是蛇九做的,用厚实的兽皮缝了底,穿着软和又跟脚。
  苏愈在原地转了个圈,裙摆扬起来又落下去。
  “好看吗?”她问蛇九。
  蛇九看着她,嗯了一声。
  苏愈笑起来,又低头摸摸身上的衣服,忽然想起什么:“你什么时候做的?”
  “这几天。”
  “晚上?”
  蛇九没说话。
  苏愈看着他,心里有点复杂。
  她知道蛇九晚上有时候会出去,但她以为那是去打猎或者巡视。
  没想到他是在做这个。
  “谢谢。”她说。
  蛇九又嗯了一声,别过脸去。
  苏愈还想说什么,肚子先叫了一声。
  蛇九看她一眼:“吃饭。”
  饭已经做好了,放在锅边温着。
  还是烤肉,但切得细细的,上面撒了些不知道什么的碎末,闻着比平时香。
  旁边还有一碗煮过的野菜,颜色青翠,冒着热气。
  苏愈坐下来吃,蛇九蹲在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陪着。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早上的事:“洛霞雌性说下午来?”
  “嗯。”
  “大概什么时候?”
  蛇九往洞口看了一眼:“快了。”
  苏愈嚼肉的动作慢下来。
  不认识的人,要来了,要跟她说话,要面对面坐着——
  她忽然有点食不知味。
  吃完饭没多久,洞口传来动静。
  苏愈抬头,看见远处有影子在移动。
  先是一道高大的身影,肩上坐着个人。
  那人影越走越近,渐渐能看清——是个雄性兽人,身形健硕,步伐沉稳。
  他肩膀上坐着个女性,穿着颜色鲜亮的兽皮,头发编成辫子垂在一侧。
  那辫子编得很细,中间还缀着几颗小小的彩色石子,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苏愈愣愣看着,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原来雌性真的这么出门。
  她听鹿淮说过,雌性出门一般都有兽夫带着,要么抱要么背要么扛着。
  但听说是一回事,真看到是另一回事。
  那个雄性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得扎实,肩上的女性坐得也稳,一只手轻轻扶着他头顶,两人之间有种自然而然的默契,一看就是习惯了这样。
  她来不及细想,那两人已经越来越近。
  雄性在洞口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慢慢蹲下,肩上的女性轻轻一跃,落在地上。
  她脚上裹着兽皮,和苏愈穿过的那种差不多,但缝得更精致些,边缘还翻出来一小截绒毛,像是特意装饰的。
  苏愈看清了她的脸。
  很可爱的一个女生,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脸,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皮肤不算白,但透着健康的光泽。
  个子不高,和苏愈差不多,周身透着一股活泼的劲儿。
  身上那件兽皮是浅黄色的,领口和袖口都缀着深色的边,做得比苏愈身上这件更加复杂。
  “你好呀,苏愈。”那女生开口,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笑,“我是洛霞。”
  苏愈有点想往后退,但又不好意思,只能僵在原地。
  “你、你好。”她开口,声音有点干。
  怎么办,说什么,手放哪里,眼睛看哪里——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
  洛霞似乎没注意到她的紧张,笑得眼睛弯弯的:“昨天就想来的,今早鹿淮说你还在睡。睡得好吗?”
  “还、还行。”苏愈攥了攥手指,指甲掐进掌心,让自己镇定一点。
  “那就好。”洛霞点点头,又往前走了两步,低头往身后看了一眼,招招手,“来,过来。”
  两个小东西从她身后探出头来。
  是昨天那两只小老虎。
  大的那只规规矩矩走过来,小的那只跟在后面,走两步还回头看一眼阿妈,又看看苏愈,小尾巴晃了晃。
  “来,”洛霞说,“跟苏愈姨姨打招呼。”
  两只小老虎站定了,大的那只先开口,声音嫩嫩的,但咬字很清楚:“姨姨好。”
  小的那只跟着学,声音奶声奶气的,最后一个字拖得老长:“姨姨好——”
  苏愈愣住了。
  天呐,奶声奶气的两声“姨姨”,好可爱!
  小老虎站在那儿,仰着脑袋看她,眼睛圆溜溜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
  小的那只叫完就往她腿边凑,蹭了蹭她的裙摆,又仰头看她,像是在等什么。
  苏愈那颗被社恐攥紧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小的那只的脑袋。
  小的那只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使劲往她手心里拱。
  “它昨天刚能开口,回去就一直念叨。”洛霞在旁边笑起来,声音里带着点无奈。
  “念叨了一晚上,说姐姐给好吃的,姐姐软软的,姐姐香香的。”
  “今天早上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去找姐姐’,我说姐姐要睡觉,它还跟我生气,早饭都不肯好好吃。”
  苏愈抬起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洛霞也不等她接话,继续说:“大的那个倒是没说,但我看它也没少吃。昨天鹿淮送它们回来的时候,小的那只肚子圆滚滚的,走都走不动,还是大的那只一路拖着它走的。”
  苏愈低头看大的那只。
  大的那只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