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的路上其实很快。
鹿淮驮着她,走得稳当又不赶,该休息休息,该吃饭吃饭。
路过林子的时候,他会放慢脚步,用藤蔓拨开草丛,露出底下藏着的野果。
“这个能吃。”他说。
藤蔓摘了果子递给苏愈,果子小小的,紫红色,咬一口酸酸甜甜,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淌。
她吃了一颗,又拿了一颗塞到鹿淮嘴边。
鹿淮张嘴接了,嚼了嚼,继续往前走。
渡霄在天上飞,时不时落下来汇报前面有什么——有片花开得好看,有条小溪水很清,有棵树上蹲着只傻鸟,看见他就叫。
苏愈听着他说这些有的没的,觉得这一路比想象中有趣多了。
兔眠跟在旁边,耳朵一直转着,偶尔停下来嗅嗅空气,确认没什么异常才继续走。
山君走在最前面,背上驮着东西,步伐沉稳,尾巴偶尔晃一下。
蛇九在队伍最后面,不怎么说话,但苏愈每次回头都能看见他。
第三天,日头走到头顶,该准备吃午饭了。
苏愈正想着今天做点什么,就看见天上那个黑点直直落下来——渡霄落得比平时急,化成人形的时候表情有点怪。
“怎么了?”苏愈问。
渡霄挠了挠头,表情复杂得很,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愈宝,”他顿了顿,“前面有两个人。”
苏愈眨眨眼:“什么人?”
“就……”渡霄往身后指了指,“你自己看吧。”
苏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林子边缘出现了两个人。
左边那个身形修长,站姿很直,像是被什么线吊着似的。
头发是介于金色和橙色之间的颜色,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被风微微吹动。
五官很精致,眉骨高,鼻梁挺,嘴角微微上翘。
他穿着一件浅色的兽皮衣,干干净净,整个人站在那里,和周遭的林子格格不入,像是从什么画里走出来的。
但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瞳仁里像盛着光,眼尾微微上挑,形状很好看。
他看向苏愈的时候,那双眼睛弯了弯,带着笑意,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苏愈被那眼神看得心漏跳了一拍。
右边那个完全是另一种画风。
浅灰色的长发垂在身侧,发尾有些干枯。
人瘦极了,手腕细得能看见骨头的形状,衣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
但那张脸很好看——皮肤很白,睫毛极长,垂下来的时候在脸颊上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站得不太稳,重心在两只脚之间换来换去,像是不习惯站在地面上似的。
手指在身侧轻轻动着,一会儿捏捏衣角,一会儿摸摸自己的袖口。
很有气质,但是看起来病殃殃的。
渡霄已经开口了:“愈宝,你看看是不是契兄弟。”
苏愈愣了一下。
这么突然?
她感应了一下。
还真是。
那种感觉太明显了,就像之前感应到渡霄和兔眠他们一样,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牵着她,往那两个人的方向去。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就是最后两位吗?
左边那个金色头发的已经动了。
他往前走几步,在她面前停下来,然后——行了一个大礼。
那动作很郑重,腰弯下去,右手贴在胸口,左手垂在身侧。
苏愈没见过这种礼,但她莫名觉得做得很好看,每一个角度都恰到好处,像练过很多遍。
他直起身来,那双桃花眼又看向她,带着笑意,温和又克制。
“契主。”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量好了音量才说出来的,“狐言,恭候您的差遣。”
苏愈被他那眼神看得有点恍惚。
这人看人的方式也太……深情了。
虽然这个自我介绍令人脚趾扣地,但被他那双眼睛一看,就变成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双眼睛,看狗都深情吧。
她站在那儿,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旁边渡霄在挤眉弄眼,兔眠的耳朵转了转,山君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蛇九没什么表情变化但脚步往旁挪了一步。
苏愈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好。”
狐言看着她,嘴角弯了弯,笑意似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他没多说别的,只是往旁边让了让。
右边那个灰色长发的也跟着往前走了两步。
他的动作没有狐言那么流畅,走得有点飘,每一步都有点小心翼翼的。
他在苏愈面前站定,学着狐言的样子,也行了个礼。
但动作做得不太标准,做完之后还抬头看了狐言一眼,像是在确认自己做对了没有。
“契主。”他开口了,声音和狐言完全不同,轻轻的,柔柔的,像溪水流过石头,“我是青纱。”
说完之后他站直了,睫毛扇了扇,看着苏愈。
那双眼睛很干净,没有狐言那种勾人的意味,就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像一汪清水。
不要以为你仙气飘飘就能玩尬的。
苏愈也跟他打招呼:“你好。”
青纱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点点,很浅,但能看出来是在笑。
然后他又低下头,开始看自己的脚尖,左脚踮了踮,又换右脚。
空气安静了两秒
渡霄在旁边咳了一声。
苏愈回过神来。
“那个……”她看了看日头,“先吃饭吧?”
她这话一出口,周围的气氛松了松。
渡霄已经开始张罗着找地方生火,兔眠放下背上的东西,蛇九去溪边打水。
见两人干站着。
苏愈对着狐言指了指旁边的石头:“你坐这儿。”
狐言点点头,道谢后走过去坐下。
他坐得很端正,背挺直,手放在膝盖上,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身上。
青纱还站在原地,正低头看地上的一棵草,用脚尖轻轻碰了碰草叶,草叶弹回来,他又碰了一下。
苏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的树桩:“你也坐?”
青纱抬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树桩一眼,点点头,走过去坐下来。
他坐得没狐言那么端正,背微微弯着,双手放在膝盖上,但手指一直在轻轻敲着膝盖。
坐了一会儿,又换了个姿势,把腿伸直了,脚踝转了转,然后又蜷起来。
苏愈蹲下来准备做饭,一边往锅里倒水一边问:“你们赶了多久的路?”
狐言开口了:“十五天。”
他的声音还是那副样子,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说话的时候,那双眼睛一直看着苏愈,带着笑意,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苏愈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假装看火。
“你们俩是一起来的?”她问。
狐言顿了顿,看了青纱一眼。
“不是。”他说,“我本来应该早一些到的。结果路上在沙漠里,碰到了他。”
他用下巴指了指青纱。
苏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青纱坐在树桩上,正在用食指和中指交替在膝盖上敲着,节奏不太规则,像是随意敲的。
他注意到苏愈在看他,手指停了停,抬头看她,眨了眨眼。
狐言继续说:“他在沙漠里,因为没有水,差点把自己渴死。”
苏愈愣住了。
渴死?
青纱这时候转过头来,像是终于听明白了他们在说什么,点了点头:“嗯。”
他说得轻描淡写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说完又开始用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画圈。
苏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接什么。
狐言看着她那表情,嘴角弯了弯。
那双桃花眼半眯着,笑意盈盈的,苏愈被他看得心跳又快了几拍——这人真的是,看什么都是这副深情款款的样子。
“我给了他水,问他要往哪里去。”狐言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地继续,“他说他在找契主,大概也是这个方向。我就让他跟着一起走了。”
苏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