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君重新变成兽形,这次没有等她爬上去,而是用脑袋轻轻拱了拱她的腰,把她往前推。
苏愈踉跄了两步,踩在他低下的虎头上,被他用头一顶,整个人就滚到了他背上。
苏愈趴在他颈后,双手抱住他的脖子。
山君的皮毛湿漉漉的,沾了瀑布的水雾,有一股野兽特有的气味,不难闻,像雨后森林里的泥土和苔藓。
他沿着瀑布下游的小溪走了没多久,在一个水湾处停了下来。
苏愈从他背上滑下来,赤脚踩在湿润的沙土地上。
水湾里的水很浅,清澈见底,底部铺满了大大小小的鹅卵石。
而在那些石头中间,在浅水和泥沙的交界处,生长着一丛一丛的绿色植株。
苏愈蹲下来,拨开叶子,看到了穗子。
饱满的、沉甸甸的穗子,每一粒都鼓鼓囊囊的,外壳泛着淡淡的黄色,在阳光下几乎透明,能隐约看到里面白色的浆液。
她摘下一穗,放在手心,搓了搓。
外壳剥落,露出里面圆润的、乳白色的颗粒。
米?!
苏愈抬起头,看着山君。
山君已经变回了人形,站在她身后,双手抱胸,笑得得意洋洋,像一只叼回猎物等着被夸奖的大猫。
“你怎么……”苏愈问。
“听你说过。”山君耸了耸肩,“上次你找到那个麦子的时候,你说要是有米就好了。”
“这个和你当时描述的很像。”
苏愈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米粒,忽然笑了。
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手心里那些乳白色的颗粒上,照得它们几乎发光。
瀑布的水声远远地传过来,混着溪水流动的声响,鸟鸣从头顶传来,尖细清脆。
她把米粒小心地收进衣兜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土。
“回家吧。”她说,“我试试是不是,如果是的话,今天给大家做好吃的!”
苏愈和山君出门不过小半天。
回来的时候,日头还斜挂在西边树梢上,光线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大片摇晃的光斑。
远远地,她先看到了那条路。
从部落中央一直延伸到自家洞口的那条土路,原本坑坑洼洼的,下雨天踩一脚泥,晴天走起来也尘土飞扬。
现在上面铺了厚厚的干草,干草压得很实,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晒干的苔藓上。
干草上面又铺了一层碎石子,大小均匀,棱角被敲掉了,圆滚滚地嵌在草缝里。
苏愈愣住了。
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石子。
指尖触到的表面光滑干燥,没有灰,石子之间卡得很紧,不会滚动。
和祭司婆婆门前那条路一模一样。
她之前去婆婆那里,每次走在上面都觉得舒服,心里还想过要是自家门口也有这么一条路就好了。
她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
山君猜这肯定是他某位契兄弟做的。
苏愈站起来,踩着石子路往洞口走,脚步不自觉快了起来。
脚底传来的触感扎实平整,没有泥浆,没有坑洼,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洞口到了。
她弯腰钻进去,光线暗下来。
兽洞里只有蛇九一个人。
蛇九坐在石床边,手里拿着一块皮子在缝。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慢,一针一线都走得仔细,不像在缝东西,倒像在画一幅需要耐心的画。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灰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沉静地看过来。
“蛇九,”苏愈蹲到他面前,手撑在他膝盖上,“门口那条路,是你做的吗?”
他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我想给你一个惊喜”之类的话,就是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继续缝手里的皮子。
好像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值得多说一个字。
苏愈看着他。
他的短发垂下来遮住半边额头,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侧脸线条硬朗,下颌收得很紧。
她扑过去,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蛇九手里的骨针忙不迭的回收,生怕碰到她。
另一只松开皮子,手掌落在她后腰上,稳住了她的冲劲。
苏愈偏过头,在他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蛇九的耳朵尖红了。
红得很慢,从耳垂开始往上蔓延,像墨水洇进宣纸,一点一点地,最后整只耳朵都变成了浅粉色。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幅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苏愈又亲了一口。
这次亲在嘴角。
蛇九的耳朵红透了。
他垂下眼,嘴角的弧度压不下去,声音有点发紧:“我打猎去了。”
说完他把皮子和针线放到一边,站起来,转身往洞口走。
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像在逃。
苏愈愣了一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洞口的光线里,笑弯了腰。
山君从洞口进来的时候和蛇九擦肩而过,回头看了一眼,嘀咕了一句“跑什么”,然后看到苏愈蹲在地上笑,挑了挑眉,“你把他怎么了?”
“没怎么。”苏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我们做好吃的!”
她从衣兜里掏出那几穗米,在掌心摊开。
乳白色的颗粒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微的光泽,每一粒都饱满圆润。
数量不多,兜里还塞了几穗,全部剥出来大概能凑一小碗。
苏愈端着米走到兽洞深处放食材的地方。
几口锅并排靠在墙角。
她犹豫了一下,选了石锅。
虽然不好用,但煮饭这种事情,她觉得热的慢一点的石头锅好像比金属锅更合适?
她把石锅架在火上,蹲在旁边等了很久。
火舌舔着锅底,中间那圈很快就烫了,手悬在上面能感觉到热气往上冲,但锅壁靠上的位置摸上去还是凉的。
她试着转动石锅,让火焰烧到不同的位置,但锅太沉了,转起来费劲,而且转完之后热量分布依然不均匀。
最后她放弃了让锅均匀受热的念头,干脆让山君把火拨小,慢慢煨着。
火小,锅的缺点就没那么明显了,反正温度上得慢,那就让它慢慢上。
米倒进去之前,她先用一块沾了水的兽皮擦了擦锅底。
水珠碰到滚烫的石面,嗞地一声蒸发干净。
她把手背贴在锅壁上试了试温度,温的,比体温高一些,但离煮饭还差得远。
她把米倒进去,加了水。
水没过米粒半个指节,这是她凭记忆里做饭的样子估的量。
没有锅盖,她找了一块薄石板洗了洗,盖在锅口上,留了一条缝透气。
炭火温吞吞地烧着,石锅慢悠悠地升温。
苏愈蹲在旁边,时不时把手贴在锅壁上试温度。
热了一点,又热了一点,但始终到不了沸腾的程度。
她知道这口锅就是这个脾气,急不得,索性搬了块石头坐下来等。
山君在旁边看她蹲了这么久,忍不住开口:“要换个锅吗?”
“再看看。”苏愈说。
她其实也不确定,但她就是觉得石锅煮的饭会更香。
山君不理解,但也没再说什么。
他手里拿了两块肉,用树枝串了架在火边烤。
油脂滴进炭火里,噗地窜起一小簇火苗,又很快熄灭。
过了很久,石板缝隙里终于冒出了第一缕蒸汽。
细细的白雾从缝里挤出来,带着水汽特有的涩味。
苏愈凑近了闻,什么都没闻到。
又过了一会儿,水汽里多了一丝甜。
很淡,像风吹过稻田时带过来的那种气息,若有若无的,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
苏愈吸了吸鼻子,又吸了吸。
“好啦?”山君说。
“应该是的。”苏愈笑了。
她让山君揭开石板,白色的蒸汽扑面而来,糊了他一脸。
等蒸汽散开一些,她看到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米粒在水里上下翻动,水变得浑浊发白。
她用树枝削成的勺子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