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棠走了以后,苏愈其实还是没怎么想通。
她知道棠棠说的是有道理的。
但是听懂了道理和能够自洽是两件事。
也许是棠棠平和的注视和温柔的拥抱给了她勇气。
苏愈觉得想不通,那就暂时不想了吧。
于是第二天,苏愈和家里大家收拾了东西,准备好迁徙。
迁徙当天早上,苏愈早早就睁开了眼。
她昨天晚上翻来覆去地醒,有那种小朋友要去春游的感觉。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各种念头——海边长什么样,路上要走多久,会不会下雨。
她一动,身旁的渡霄就跟着睁了眼。
渡霄睡觉一向轻,这一点苏愈早就发现了。
有时候她半夜翻身,第二天问渡霄,渡霄会说“嗯,你翻了三回”。
她一直没搞懂他是醒着,还是睡着了,怎么能记这么清楚。
也许是还刚睡醒,比较迷糊。
渡霄没什么表情,半张脸埋在毛皮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的眉骨生得好,高而利落,在眉心上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眼尾微微下压,瞳色很深,像凝固的夜色。
那张脸又久违地出现了让她心动的帅气——她就是很喜欢这种高冷、看着很闷骚的类型。
苏愈盯着他看了两秒,心想,嗯,还是好看的。
下一秒渡霄就呲着个大牙冲她笑,从毛皮堆里伸出手来够她,往她嘴角亲了亲,声音黏得像化了一半的糖:“愈宝……早上好……”
苏愈熟练地摸了摸他的头,手指插进他黑色的短发里揉了揉,和他说早上好。
然后在心里哀叹高冷学霸又离她而去了。
洗漱完出来,大家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蛇九把最后一个袋子扎紧,询问:“肉干带了吗?”
“带了。”兔眠拍了拍自己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袋子。
“晶核呢?”
渡霄拍了拍腰间的袋子:“在我这儿。”
“水袋?”
青纱把水袋从洞里拎出来,一共六个,整整齐齐地码在地上。
蛇九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这次出门要带的东西非常多,路途又远,所以有两三个人得变化成原型。
因为是大迁徙,鹿淮不能跟他们一起走——他得在前面带整个部落,确认路线、协调各家、处理突发状况。
青纱没办法变原型——鲨鱼的形态在陆地上什么都背不了,他试过一次,在地上扑腾了半天。
渡霄是唯一能飞的,得负责周围的警戒,不太能驮东西。
蛇九和狐言平时不怎么背东西,这次也被迫上了负重。
兔眠倒是主动得很,早早变成了原型蹲在旁边。
白色的巨兔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醒目,耳朵竖得笔直,红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愈,一副“快看我快看我”的表情。
看得渡霄翻了个白眼。
苏愈走近摸了摸兔子脑袋,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狐言和青纱说去取个什么东西,她没听清楚,后来也忘了问。
她转头看向正在往蛇九背上捆袋子的狐言:“对了,你们昨天去拿什么了?”
狐言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朝山君背上努了努嘴。
苏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山君背上多了四个矮矮的小东西,用兽皮和干草编成的,形状像带靠背的小凳子,坐上去应该刚好能撑住腰。
上面还缝了一层厚厚的毛皮,看上去软乎乎的。
“这是……椅子?”苏愈走到山君跟前。
“是的。”青纱从旁边探过头来,浅灰色的长直发垂下来,声音轻轻的,“坐久了腰不累。”
苏愈嘴角翘起。
她之前坐山君的时候确实说过腰累,没想到他们记住了。
山君变成原型趴在院子里。
看起来比平时载她的时候又大了好几圈。
巨大的金红色老虎沐浴在晨光里,毛发像着了火一样亮,金色的瞳孔半眯着,尾巴悠闲地左右摆动。
山君背上宽阔又大,打牌的话,四个人面对面坐在他背上,中间铺一块兽皮当桌面,简直是天然的好位置。
苏愈踮着脚摸了摸山君的胡须。
之前大家约打牌的时候,苏愈就在想谁载她们。
却没想到山君自告奋勇。
苏愈当时还在想,山君实力这么强,会不会有点介意被当成坐骑?
但山君呲着个大牙回复:“可是你能一直坐在我背上诶。”
“如果一路都能听见你笑。”
“会很幸福的。”
苏愈用力揉了揉山君脸上的毛。
山君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鹿淮穿上了他那件深色的兽皮外套,腰间别了一把骨刀,站在院门口跟几个族里的雄性说话。
苏愈还是第一次见鹿淮这样子。
他站在晨光里,眉目沉着,下颌微微收紧,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一把被缓缓抽出鞘的长刀。
那几个雄性在他面前微微低着头,听他说完,点了点头,各自散开去安排了。
他转过头,看到苏愈站在洞口,露出苏愈熟悉的笑容。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了一下,像冰面下透出来的光。
苏愈心想,这人变脸也太快了。
鹿淮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行装,走到她面前。
他伸出手,指尖擦过她的颧骨,把她脸侧一缕被晨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指腹微凉,碰到她耳廓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手。
“小心些。”他说。“有事情随时让渡霄找我。”
有人在催了,鹿淮在她嘴角落下一个吻,转身离开。
天刚蒙蒙亮,部落里已经非常热闹了。
苏愈在这边检查,就听见外面一直呼啦呼啦的,每一个家都很吵。
有人在喊谁家的袋子还没扎紧,有幼崽在哭,有雄性变回原型的低吼声,此起彼伏。
空气里混着兽皮、干粮和露水的味道。
部分家里小孩实在是小,或者有特殊情况的家庭会留在部落。
部落还会专门安排不少战士留守。
今年部落迁徙还算安全,鹿淮最近的动作很大,附近的高阶异兽都被清剿干净,流浪兽也不敢往这边来。
苏愈深吸了一口气,把木盒子塞进山君背上的袋子里,拍了拍手。
木盒子里面装着牌和棠棠送的那些果干,是她特意交代要放在容易拿到的地方的。
“走吧。”她说。
山君站起来,四只爪子踩在地上的时候,苏愈能感觉到地面微微震了一下。
她踩着山君的前腿爬上虎背,在靠背上坐好。
迁徙的队伍聚集在广场上。
之前苏愈感觉广场非常大,兽神契的时候也觉得空空的。
现在每家都有一两个契约者变了原型之后,苏愈才感觉那确实不是很大。
各种兽型密密麻麻的,她感觉连个站脚的位置都没有。
巨狼、棕熊、麋鹿、巨鸟……各种颜色、各种体型挤在一起,兽群的低语声、脚步声、偶尔的嘶鸣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浓汤。
有些幼崽坐在父母的背上,好奇地东张西望,有些缩成一团还在打瞌睡。
苏愈坐在山君背上,高出一大截,能看到人群像一片起伏的浪,朝同一个方向缓慢地涌动。
刚走到广场入口,就有一个看起来年纪八九岁的小孩跑过来。
坐在山君身上,小孩的体型看着格外的瘦弱。
小孩化形还不熟练,耳朵上长着一对猫耳,浅棕色的绒毛在晨风里微微颤动,尾巴好像没露出来。
他的眼睛又大又圆,仰着脸看苏愈的时候,瞳孔放得大大的,像两颗琥珀色的玻璃珠。
“请问你是苏愈雌性吗?”小孩的声音脆生生的,“请跟我往这边来。”
渡霄从天上落下来,变回人形。
他看到小孩,眼睛弯了一下:“猫耳?怎么是你过来接?”
猫耳歪了歪头,头上的猫耳跟着晃动:“鹿淮哥哥说你们家人多,我认得人。”
渡霄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小孩的脑袋。
猫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