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苏愈刚走到洞口处,就看见鲛月站在那里。
  刚好是洞口影子边缘的位置。
  再往前一步就是屋里。
  浅蓝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露出耳垂上那枚细小的贝壳坠子。
  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成一层极淡的金色。
  他手里捧着一束花。
  海璃花。
  鹿淮送过的那种。
  晨光穿过花瓣的时候,整朵花变成半透明的浅蓝色。
  这束花和她收到过的不一样。
  花茎被修剪的长短一致,用某种极细的、泛着虹彩的丝线扎紧。
  丝线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花束像是凭空聚在一起的。
  花束中间缀着珍珠。
  不是一颗。
  是很多串。
  细小的珍珠串成链,从花束的中心垂下来,垂成很多道弯弯的弧。
  鲛月看见她,笑着微微低了低头。
  然后把花束往前递了递。
  “苏愈雌性,早上好。”
  “您今天很好看。”
  苏愈有些迟疑地接过花束。
  哇……
  一看就很贵。
  珍珠串在她指间滑过,凉的,滑的,沉甸甸的。
  她用拇指拨了一下其中一颗。
  粉色的偏光,不规则的弧度,和她耳垂上青纱送的那对是同一种质地。
  看出了苏愈的迟疑,鲛月的睫毛颤动。
  “鲛人族盛产珍珠。”他的语气平缓,解释道,“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个心意。”
  “希望您能喜欢。”
  苏愈低头看手里的花。
  她把花束转了一圈,珍珠跟着晃了晃,磕在花茎上,发出极轻极细碎的声响。
  眼前这人又恢复成以前那副完美的样子了。
  浅蓝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月白色的上衣质地轻薄,领口的弧度刚好露出锁骨。
  腰间的带子系得不松不紧,垂下来的部分在风里微微飘动。
  看起来像是打扮了很久的。
  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矜贵。
  好像昨天那个脆弱的人是她的幻觉。
  苏愈心想,这人之前抱怨说她不看他、不好奇他、不对他产生任何超出礼貌的兴趣。
  完全是因为他太完美了。
  每次都穿得一丝不苟,笑得恰到好处,说话滴水不漏。
  她想起昨晚大家的鼓励。
  七嘴八舌的。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句话:喜欢就喜欢呗,大大方方的嗷~
  被自己的脑洞逗乐了,苏愈没忍住笑了笑。
  又想起兽神说的,灵魂要彻底融合。
  反正都要契约。
  那我要这个最好看的!
  苏愈把花束往怀里拢了拢。
  珍珠串贴着她的手腕,凉意慢慢被体温同化。
  “谢谢。”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稳。“花很好看。”
  鲛月眉眼弯弯。
  像水面荡开的涟漪。
  “您喜欢就好。”他说。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然后移开——
  鲛月耳朵微红,看向她身后的洞口,看向洞口旁边的石台,看向石台上晒着的扇贝。
  看了这么多地方,就是不看她。
  “今天只是觉得这束花很好看,想和您分享。”
  “先不打扰您了,下次再前来拜访。”
  他退后一步。
  又退了一步。
  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之后鲛月微微偏过头。
  他看到了渡霄。
  渡霄靠在洞口侧面的石壁上,双臂交叠抱在胸前,黑色的短发被海风吹得翘起一撮。
  他没有看鲛月。
  他看着远处的海面,表情是一种非常刻意的“我什么都没看见”。
  感觉到了鲛月的视线,渡霄转过头来。
  鲛月对他点了点头。
  渡霄点回去。
  鲛月走了。
  渡霄保持着靠在石壁上的姿势,目送鲛月的背影走远。
  然后他把脸转过来,对着苏愈。
  他的表情变了。
  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半眯起来,下颌收出一个极矜持的弧度。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清冽得不像他自己的嗓子。
  “苏愈雌性。您今天很好看。”
  苏愈盯着他看了两息。
  你真别说。
  渡霄这张脸,平时不是傻笑就是嚼东西,忽然做出这种表情——
  黑色短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黑色的瞳孔收着,下颌的线条本来就是干净利落的那种,收起来之后整张脸的轮廓都变锋利了。
  确实很好看。
  苏愈忍了忍,没忍住。
  嘴角翘起来。
  “对呀。”她说,学着他的语气,把声音压得清冽又矜贵,“你这表情特好看,特帅。”
  渡霄的矜贵表情维持了大约三息。
  然后他的嘴角开始大幅度上扬。
  渡霄往前跨了一步,两只手臂一伸,把苏愈整个捞进怀里。
  下巴搁在她头顶,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衣服传过来,带着他身体的温热。
  他抱人总是用全力,像一只扑过来的大型犬,爪子搭上来就不放了。
  “你欺负我。”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带着哼唧的尾音,“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根本端不了多久。”
  苏愈的脸埋在他胸口。
  干燥的,像被太阳晒过的草地的味道。
  她伸手揪住他后腰的衣料,揪紧了,摇了摇。
  他抱得更紧了。
  两个人抱在一起,笑作一团。
  苏愈的额头抵着他的胸口,渡霄的下巴搁在她头顶,笑声从胸腔里传上来,和她的笑声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愈宝。”渡霄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笑过的嗓子带着沙,“我今天就出发去看我阿爸阿妈了。来回可能两三天。”
  苏愈从他胸口抬起头。
  “东西准备好了吗?”
  她想起来了。
  渡霄很早就说想回家看看。
  但后来去海里玩、摆摊,一件事压一件事,他的回家被一推再推。
  一直到这两天才安定下来,有空回去。
  “准备好了。”渡霄松开她,拉起她的手,“给你看。”
  他牵着她走到洞口另一侧。
  地上摊着两张兽皮,叠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一小袋面粉。
  面粉袋子只有她两个巴掌大,鼓鼓囊囊的,袋口用草绳扎紧。
  两张兽皮。
  一小袋面粉。
  苏愈低头看着这三样东西。
  “你就这么往家里带东西?”
  渡霄挠了挠后脑勺。
  “能带这些很不错了。”他觉得苏愈凶他,语气居然有点委屈,“有了契主的雄性,是不让带东西回去的。”
  苏愈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翻完她自己愣了一下。
  以前她不会对大家翻白眼的。
  不是不敢,是不会。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苏愈想不到。
  好像是不知不觉间她和渡霄就成了天天打打闹闹,可以翻白眼的关系。
  “就算不带多贵重的东西,”苏愈蹲下来,把面粉袋子拎起来掂了掂——轻飘飘的,“你也总不能就带这么点吧。”
  她转身走进洞里。
  渡霄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翻箱倒柜。
  先翻出来一个锅。
  山君新做的,金属底,边缘打磨得光滑,比她摆摊烤饼干的那口小一圈,刚好够两个人煮面片。
  她把这个塞进渡霄怀里。
  又翻出来两袋面粉,比她刚才掂的那袋大一圈,实打实地压手。
  她把这些摞在锅上面。
  又翻出来几块兽皮——鞣制过的,柔软得能叠成一小块,展开来是极艳丽的颜色,毛面泛着缎子一样的光。
  她挑了三块最好的,摞在面粉上面。
  她还要继续翻。
  “愈宝。”渡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的好愈宝。真的够了。”
  他的怀里已经堆满了东西,下巴搁在兽皮堆上,黑色的眼睛从锅沿上面露出来,眨巴了两下。
  “这些已经非常重了。”
  苏愈的手停在半空。
  她回头看了看渡霄怀里的东西。
  锅,两袋面粉,三块厚兽皮,再加上他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