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又过了十余日,来自京城的各类后续消息,陆续传到江南。
沈知瑶当年伙同贴身丫鬟设计人参毒计、吞没侯府银两、私下和外男往来的罪证全部查实。原本萧玦入狱,还想想方设法保全她。
可抄家搜出来的信件账本铁证如山,谁也护不住。
最终判罚,沈知瑶贬为贱籍,发往苦寒地方的官营作坊做苦役,终身不得脱籍。
至于老侯夫人,一生高傲。
把侯府的荣耀看得比什么都重。
亲眼看见儿子获罪流放,偌大靖安侯府一夜崩塌,家产全部被查抄。
巨大打击之下,一病不起,没过多久,便在破旧的民居里面病逝。
一条条消息听完。
我内心十分平静。
他们种下恶因,如今收获恶果,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我不会去同情,也不会再去怨恨。
仇恨消耗的终究是我自己。
如今我只想好好守住知鸢记,过好属于我自己的日子。
生意愈发红火,知鸢记陆续在周边两座县城开设分铺。
我时常需要外出考察市场,顾临渊大多会陪我一同出行。
我们一起跑作坊,谈供货商,商量新品设计。
朝夕相处之间,彼此的好感也慢慢沉淀。
这天忙完一整天的事务,傍晚时分,我们坐在江边的石阶上,看江水缓缓流淌。
江风轻轻吹过来。
顾临渊转头看向我,神色格外郑重,和往日谈生意时的从容完全不同。
他缓缓开口。
“最开始我找你,是谈绸缎生意。可相处这么久,我心里早就不只是合作情谊。过去你在京城受尽伤害,可你值得被好好对待。我希望,往后余生,我可以护着你。”
我心头轻轻一颤,没有说话,静静听他继续讲。
“我不看重世俗那些繁文缛节,也不会在意你过往的遭遇。我想要的,是和你并肩过日子。”顾临渊目光诚恳:
“我想娶你为妻。你不必强迫自己立刻答复,你可以慢慢考虑。”
说完这番话,他不再逼迫我给出答案。
转头望向滔滔江水,留给我足够思考的空间。
晚风拂过江面,波光荡漾。
我回想起自己这一路。
年少遇人不淑,婚姻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亲情薄如纸片。
逃离京城,孤身来到江南。
从一无所有,一步步撑起知鸢记。
顾临渊,他没有花言巧语,却实实在在一次次替我挡下风波,尊重我的想法,看见我的才干,而不是只盯着我能不能生养。
我心中有触动,但过往的伤痛还横亘心底,我不敢轻易交付余生。
“给我一点时间。”我看向他,“我需要想一想。”
顾临渊微微点头:“我等你。”
日子照常向前推进。
我一边打理各处绸缎铺子。
一边静下心梳理自己内心。
顾临渊没有因为那次告白就步步紧逼,依旧保持分寸。
该谈生意就谈生意。
闲暇时候会带我去逛江南市井,看庙会集市,从不反复追问我的答复。
但镇上依旧偶尔会有流言。
有人知道我从前是侯府夫人,经历复杂,私下议论我配不上顾家嫡子。
也有人羡慕我,能够挣脱不幸的婚姻,凭本事闯出一番事业。
面对这些闲话,我大多一笑置之。
别人怎么看待。
从来不能定义我该过怎样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