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收拾好心情,回到家的时候,陆知屿围着围裙,正从厨房端菜出来。
  “回来了?”
  他看见我慌忙放下盘子,走过来熟练的接过我的包。
  “看你最近胃口差,特意做了点开胃菜。”
  我抬眼扫过去。
  泡椒牛蛙、酸辣土豆丝、酸汤肥牛……
  腾腾热气裹着刺鼻的酸辣味扑过来。
  这些全是姐姐喜欢的口味。
  而我吃不得一点辣。
  以前陆知屿比我自己都上心。
  家里厨房从不见辣椒的影子,出去吃饭总提前跟店家反复叮嘱免辣。
  就连朋友聚餐吃川菜,他都要单独给我点一盅不辣的汤,笑着跟人解释:
  “悦晴胃娇贵得很,碰不得辣。”
  可现在,他忘了。
  或者说,他不在意了。
  姐姐从房间出来,看见桌上的菜愣了一下,没说话,坐下扒了两口饭。
  我也坐下来,慢腾腾地吃。
  饭吃到一半,姐姐突然放下筷子,脸色一变,捂着嘴就往洗手间冲。
  几乎是她起身的同一秒,陆知屿也站了起来。
  起身时,他带翻了手边的汤碗,汤汁泼在桌布上晕开一大片。
  他连瞥都没瞥一眼,几步就冲到洗手间门口。
  门虚掩着,我听见里面传来干呕的声音,然后是陆知屿压低的、带着心疼的嗓音:
  “吐完没有?我给你倒杯水。”
  “没事,可能是吃太急了……”
  姐姐的声音闷闷的。
  我坐在饭桌前,筷子夹着一块土豆丝,指尖发凉。
  去年我急性胃炎,半夜吐得胆汁都出来了。
  他也是这样慌慌张张的,裹着件薄睡衣就冲下楼买胃药。
  回来时头发上结着霜,蹲在床边一遍一遍拍我的背。
  那时候我以为,他的慌张永远只属于我。
  现在他守在洗手间门口,一遍一遍问姐姐要不要紧,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碎什么。
  好半天两人才出来。
  问姐姐眼眶微红,手里攥着一团纸巾,不好意思地冲我笑笑:
  “不好意思啊悦晴,可能是晚上吃太急了,胃有点不舒服。”
  “没事。”
  我低下头,端起碗,把最后几口饭扒拉干净。
  起身收拾碗筷的时候,我的手抖了一下。
  瓷碗从掌心滑落,“啪”地碎在地上。
  碎片溅开,有一片划过我的指尖,血珠子立刻冒了出来。
  “悦晴!”
  陆知屿几步跨过来,抓住我的手就要往水龙头下冲。
  “我看看,划得深不深?得消消毒,家里还有没有创口贴?”
  我猛地抽回手。
  指尖的血顺着指缝滴在瓷砖上,一滴,两滴。
  “不用。”我声音很轻,“我自己处理一下就行。”
  我没再看他,径直走进房间,锁上了门。
  背靠着门板,我慢慢滑坐到地上。
  指尖的血已经凝固了。
  我盯着那道印子看了很久,居然没觉得疼。
  比起胃里日夜啃噬的钝痛,这点划伤根本不算什么。
  我从包里摸出那张折了又折的诊断书,压在床头柜的便签本下面,又翻出一支笔。
  便签第一行,我写上“待做事项”四个大字。
  写到一半,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陆知屿。
  他指尖叩了叩门,沉默很久,只落下一句:
  “悦晴,厨房里的碎片我收拾好了,创口贴我也放门口了,你早点休息。”
  我没应声,也没动。
  指尖捏着笔悬在便签纸上,墨珠晕开小小的一点。
  我猜他本来想说更多的。
  比如桌上的菜为什么全是辣的。
  比如姐姐为什么会吐。
  比如那张假结婚证。
  比如他藏了几年的真心。
  可最后他什么都没说,我也什么都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