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为皇后诊病的前一日，济世堂的喧嚣比往日更甚。清晨的阳光刚爬上 “仁心仁术” 的木牌，排队的百姓已从医馆门口蜿蜒到街角，连带着南街的早市都比往常热闹几分。苏瑶刚坐下没多久，小李就端着茶盏快步进来，压低声音道：“大小姐，七皇子派人来说，明早辰时准时来接您入宫。”
苏瑶头也没抬，正为一个患了风寒的老汉诊脉，指尖搭在脉上轻轻感知着：“知道了。让后厨备些清心润肺的汤羹，送去给贫民窟的小石头，他刚痊愈，得好好补补。”
“哎，这就去。” 小李应着，转身时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倒。苏瑶抬眼望了望窗外，晨光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像极了此刻她心中难以言说的忐忑。皇宫是龙潭虎穴，皇后的心口疼若真是疑难杂症，她有把握应对；可若是牵扯到宫廷争斗，怕是医术再高也难全身而退。
正思忖间，医馆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嘶吼。一个汉子背着个面色惨白的妇人，跌跌撞撞地冲进医馆，身后跟着个满头大汗的稳婆，一进门就瘫坐在地，哭喊道：“苏公子！救命啊！这产妇难产，已经折腾了一天一夜，再耽搁下去……”
苏瑶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妇人身边。只见那妇人双目紧闭，嘴唇干裂发紫，腹部高高隆起，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她伸手探向妇人的脉搏，指尖只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搏动，再摸向腹部，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 胎儿竟是横位，小小的手脚在腹中胡乱蹬踹，显然已陷入窘迫。
“怎么样？还有救吗？” 汉子扑通跪倒在地，额头磕得青肿，“苏公子，求您发发慈悲，我婆娘和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稳婆抹着眼泪插嘴：“我接生了三十年，从没见过这么邪门的胎位，孩子横在肚子里，怎么都顺不下来。刚才已经没了力气，连哼都哼不出声了……”
周围看病的百姓纷纷围拢过来，看着产妇奄奄一息的模样，都忍不住摇头叹息。
“横位难产可是要命的啊，这娘俩怕是……”
“听说前阵子城西有户人家，就是横位难产，最后大人孩子都没保住。”
“苏公子就算医术再高，这胎位不正也没法子吧？”
苏瑶没理会众人的议论，她俯身仔细检查着妇人的眼睑，又翻看了舌苔，沉声道：“胎儿横位，已经压迫产道，再拖延下去，产妇会因失血过多而亡，胎儿也活不成。”
汉子闻言，哭得更凶了：“那可怎么办啊？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们死吗？”
苏瑶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唯一的法子，是开腹取子。”
“什么？！” 这话一出，医馆里瞬间炸开了锅。稳婆惊得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围观的百姓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开腹取子？苏公子是疯了吗？”
“把肚子剖开取孩子，那还能活吗？这不是治病，是杀人啊！”
“简直是胡闹！哪有这样生孩子的？”
汉子更是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苏公子，您…… 您说什么？剖开肚子？那我婆娘不就……”
苏瑶眼神坚定地看着他：“现在不剖，两人都活不成；剖了，还有一线生机。我知道这法子惊世骇俗，但这是唯一能救她们母子的办法。信我，就签字画押，留下字据，出了任何事，我一力承担；若是不信，现在就另请高明。”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医馆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产妇微弱的呼吸声和汉子粗重的喘息声。汉子看着昏迷不醒的妻子，又看看苏瑶沉静的眼眸，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节泛白。他想起妻子嫁给他三年，勤俭持家，好不容易怀上孩子，若是就这么没了……
“我签！” 汉子突然嘶吼一声，泪水混合着汗水滚落，“苏公子，我信您！若是真有不测，绝不怪您！”
小李连忙找来纸笔，汉字颤抖着写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了个鲜红的指印。苏瑶接过字据，小心收好，随即吩咐道：“小李，立刻把后堂收拾出来，铺上干净的白布，烧一大锅沸水，准备烈酒、剪刀、针线，还有干净的棉花和布条。小王，去药房取最好的麻沸散，再加三倍剂量，用温水化开。”
“大小姐，这麻沸散加三倍剂量，会不会……” 小李有些犹豫，麻沸散本就药性猛烈，过量可能会伤及性命。
“产妇失血过多，普通剂量镇不住痛，快去吧！” 苏瑶语气急促，一边说着，一边让人将产妇抬到后堂的硬板床上。
百姓们跟着涌到后堂门口，想看又不敢看，一个个伸长脖子，议论纷纷。
“真要剖开肚子啊？想想都觉得瘆人。”
“苏公子这是拿人命开玩笑呢，要是出了事，他这‘仁心仁术’的牌子怕是保不住了。”
“我看悬，这产妇本就快不行了，再这么折腾，怕是……”
苏瑶没空理会外面的流言蜚语，她摘下帷帽，露出清丽却异常坚定的面容，对着几个胆大的妇人道：“麻烦几位姐姐帮忙按住产妇的手脚，待会儿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能松手。”
妇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苏瑶接过小李递来的烈酒，将剪刀、针线一一浸泡其中消毒，又用沸水烫过的布巾反复擦拭双手。当小王端来麻沸散时，她小心地撬开产妇的嘴，一点点将药汁灌了进去。
等待麻沸散起效的间隙，苏瑶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开腹取子在现代是常见的手术，但在这个时代，没有无菌手术室，没有先进的止血设备，稍有不慎就会引发感染或大出血。她只能凭借母亲医书里记载的零星方法，加上自己浅薄的现代医学知识，放手一搏。
大约一炷香后，产妇的呼吸渐渐平稳，身体也不再抽搐。苏瑶知道，麻沸散起效了。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消过毒的剪刀，在油灯的映照下，小心翼翼地在产妇腹部划开一道口子。
“啊！” 门口传来几声惊呼，几个胆小的百姓吓得捂住了眼睛。汉子更是浑身发抖，若非被小李死死按住，怕是早就冲进去了。
苏瑶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的手稳得惊人，沿着腹部中线缓缓切开皮肤、皮下组织，避开血管，直到露出子宫。鲜血一点点渗出，她立刻用浸过烈酒的棉花按压止血，动作麻利而精准。
当她小心地划开子宫时，一个小小的、紫青色的胎儿蜷缩在里面，已经没了动静。苏瑶心中一紧，连忙伸手将胎儿轻轻托了出来。那是个男孩，浑身沾满了胎脂和血液，双目紧闭，毫无声息。
“孩子…… 孩子是不是死了？” 汉子在后堂外哭喊着。
苏瑶没有回答，她迅速用剪刀剪断脐带，将婴儿倒提起来，轻轻拍打他的背部。一下，两下，三下…… 就在众人以为孩子已经夭折时，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啼哭突然响起，像一道惊雷划破了医馆的寂静。
“哭了！孩子哭了！”
“活了！真的活了！”
后堂外爆发出一阵欢呼，汉子激动得跪倒在地，对着后堂不停地磕头。
苏瑶却不敢松懈，她迅速将婴儿交给旁边的稳婆，让她清理口鼻、包裹保暖，随即转身处理产妇的伤口。她仔细地缝合子宫，又一层层缝合腹部的肌肉和皮肤，每一针都力求精准，生怕留下后遗症。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个时辰，当最后一针落下时，苏瑶几乎虚脱，汗水浸透了青色长衫，双手微微颤抖。她看着产妇渐渐恢复血色的脸颊和平稳的呼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了。” 她走出后堂，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产妇和孩子都保住了，但产妇失血过多，需要好好休养，我开个方子，按时服药，每日用烈酒擦拭伤口，不可沾水。”
汉子抱着襁褓中的婴儿，看着里面粉嫩的小脸，泪水再次涌出，他 “噗通” 一声跪在苏瑶面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苏公子！您是我们全家的再生父母！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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