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盛朝历经驿站路网改造、矿产规范开采、全域仓储建制、商事律法落地、普惠义学遍地开花等一连串自上而下的国策革新之后,国家宏观层面的法度框架、产业架构、民生保障已经搭建完备,朝堂政令可以依托优化后的交通、仓储、教化体系顺畅传递至州县层级。但在州县官府管辖之下,星罗棋布的万千村落、零散聚居的自然聚落、临水而居的渔村、依山开垦的山民村寨、边塞游牧混居片区,依旧依靠传统老旧的乡里自治模式维系日常运转。古时遗留的零散乡规大多诞生于百年之前,内容零散陈旧、条文互不统一,一部分条款和当下朝廷新颁律法、新式农事规则、民间商事规范相互冲突,一部分条款被地方劣绅、宗族豪强刻意篡改利用,变成压榨普通乡民、垄断村落资源的私规,还有不少偏远村落长期没有成文规约,邻里矛盾、地界纠纷、农事争执全凭乡中长辈随口决断,裁决标准因人而异,极易滋生不公,日积月累慢慢成为制约基层安稳、阻碍新政落地的隐形阻碍。
太子萧承宇与苏瑶常年下沉乡土督办各类惠农新政,走过中原平原连片村落、江南水乡河网渔村、西南喀斯特深山村寨、西北戈壁边塞聚落、东南沿海滩涂垦荒村镇,在数年实地走访中亲眼见证基层治理的各类现实弊兵。原本朝廷耗费巨额钱粮推广无土栽培、新式水利、良种种植,部分村落却因村内豪强独占水源、抢占肥沃试验地块,普通农户难以分到耕种资源,惠农举措卡在村口无法落地;普惠义学在各村选址建校时,时常遭遇宗族以祖地祠堂地界为由百般阻挠,或是私自占用义学配套试验农田,让学堂实践教学难以开展;乡间邻里之间的田地边界、林木权属、水塘用水纠纷层出不穷,没有统一参照的处置准则,乡老断案偏私偏袒,败诉乡民无处申诉,矛盾越积越深,轻则邻里老死不相往来,重则聚众争执斗殴;部分村落的公共山林、集体水塘、村口公用晒场被少数乡绅私自圈占,改成私田或是对外出租牟利,本该全村共享的公共资源沦为个人私产;还有村落婚丧嫁娶、红白事项没有合理约定,攀比铺张之风盛行,农户遇红白事动辄倾尽多年积蓄,不少本分人家因此背上沉重外债,陷入贫苦;乡间偷盗家禽、偷砍集体林木、随意向河道倾倒杂物污染水源等细碎乱象缺少管束,州县官吏管辖范围广阔,很难顾及村村户户的细小琐事,等到小事积攒酿成大案再出面处置,往往已经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失。
除此之外,过往民间自发形成的乡规民约还存在两极分化的弊端。一类是恪守古礼、内容僵化落后,不少条文和现行《全域商事通律》《矿产开采规范》《仓储粮备条例》以及农技推广新规相悖,乡民遇事依旧依照旧俗行事,无视朝廷新法,官府推行新规时处处碰壁;另一类是被宗族掌权者肆意篡改,剔除约束豪强的内容,添加诸多压榨底层农户的条款,譬如随意加收村内公共摊派、限定农户售卖农产品只能交由宗族指定中间商收购,变相盘剥乡民劳作收益。更有不少深山、海岛、边塞的零散小村落常年无成文规约,全靠乡中威望人士口头管束,一旦乡老年迈离世或是迁居别处,村落便陷入无序管理的真空状态,偷盗滋事、水源争抢等乱象快速抬头。
萧承宇和苏瑶深刻意识到,朝廷律法定立国之大纲,乡规民约管住乡里之细,顶层国策想要真正扎根乡土、惠及万民,必须在国法框架之内,重新梳理、修订、完善全国各地的乡规民约,打造一套依托国法、贴合乡情、兼顾宗族与普通农户权益、适配当下农桑商事教化新规的标准化基层自治规约体系,打通国法落地乡村的最后一道关卡,依靠制度化的乡规理顺村落资源、化解民间细碎矛盾、约束村落日常风气,从基层源头稳固大盛朝全域治理底盘。二人历时九个月分头开展乡土摸排工作,萧承宇去往各府州县衙翻阅历代地方存档的旧式乡规、基层断案卷宗,对接府县主官、巡检官吏,梳理国法和旧乡规的冲突节点;苏瑶扎根各村寨,和普通农户、本分乡老、村塾蒙师、小作坊户主围坐闲谈,记录乡民日常困扰、实际诉求、村落特有风土习俗,汇总上万条来自乡土一线的现实问题,结合现行全国通用律法条文,牵头草拟《大盛标准化乡规民约编纂总则》,从资源管理、邻里调处、农事规范、民风教化、公共设施管护、纠纷处置、宗族约束七大方向敲定修订总纲。
草拟完成之后,二人一同入朝觐见圣上,把各地基层乱象台账、新旧规约冲突明细、新编总则的细则条目一一呈报,细致讲明规范乡规之后能够理顺村落资源、降低基层刑案数量、助力各类惠农新政落地、节约州县治理人力开销的多重利好,恳请圣上下诏在全国分阶段推行乡规民约修订与落地工作,划拨专项整编经费,由礼部、刑部、户部、农桑司联合地方州县协同推进改制落地,基层乡规完善成效纳入地方官吏年度考核内容。
圣上阅览详实的呈报文书,深知郡县治则天下安,乡村是国家治理最基础的单元,基层乱象不除,再多惠民政令也难以落到实处,当即下旨委任萧承宇统筹全国乡规整编总事务,苏瑶主抓乡村实地落地与乡土细节优化,刑部负责乡规合规性核查,确保所有条款不与国法相悖,礼部统筹民风教化相关条目编撰,农桑司侧重农事水利种养相关规约制定,户部管控整编经费下发与使用监管,各府县主官牵头属地各村落地实施。
领受圣旨之后,萧承宇即刻组建全国乡规整编总署,抽调刑部律法主事、礼部教化官员、农桑司资深农官、常年扎根基层的州县佐吏、各地公正有声望的退休乡老、各村普惠义学蒙师、本土种养能手组成专项工作组,以《大盛标准化乡规民约编纂总则》为纲领,分七大板块循序渐进完成全国村落乡规的修订、审核、公示、落地全流程工作。
第一板块,划定乡规编撰法定准则,严守国法优先底线,杜绝私规凌驾国法之上。
整编总署在总则中硬性定下首条铁律,所有村落新编乡规民约所有条款,必须以大盛朝现行成文律法为基准,任何村规不得出现和朝廷律法、商事条令、矿产环保条例、仓储粮备制度、义务教育规章相违背的内容,但凡旧式乡规中私设刑罚、私自定税、垄断村民物产交易、限制农户自由择业等违背国法的条文一律直接废除。各地在编撰本村细则之前,由刑部派驻各县的律法专员先行宣讲现行国法关键条目,让参与编订乡规的乡民代表、乡老、宗族管事明晰法律红线。
编订模式统一改成多方合议制,摒弃过往由宗族族长一人独断敲定村规的旧制。每个村落组建五至七人的村规合议小组,成员由本村公正乡老、普惠义学教书先生、普通农户推选代表、村内本分商户代表、种养能手共同组成,宗族人员代表名额不得超过合议小组总人数三分之一,从人员构成上杜绝宗族豪强一手操控乡规修订。初稿拟定之后,先递交本县刑部派驻官吏做合规审查,剔除违法违规条目,再在村内公告墙张贴公示满三十日,面向全体村民征集修改意见,依据乡民合理建议微调条款,公示期满无重大异议之后正式定稿生效,定稿后的正式乡规一式三份,本村留存一份、乡衙存档一份、县衙备案一份,方便后续查阅核验。
针对少数民族混居村寨、边塞游牧和农耕混居聚落、沿海孤岛渔村这类风土特殊的聚居点,允许在不触碰国法底线的前提下,保留传承已久的优良本土民俗条款,剔除民俗中压榨底层、违背律法的糟粕内容,做到国法为本、兼顾乡情民俗。
第二板块,细化村落公共资源管护规约,理清山林水塘田地权属,遏制私占集体资产乱象。
这一板块是各地修订乡规的核心重点,工作组指导各村依托实地土地丈量数据,在乡规中明文划分集体公共资源与私人产业边界,逐一登记在册。村内公用山林、公共灌溉水塘、村口晒谷场、公共饮水井、河道沿岸公用滩地、义学配套试验农田全部划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