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颜家第二个名字亮了
总导演周蔓听见对讲机里的呼喊赶上二楼时,颜屿白还张开长臂拦在那扇铁皮门前。
“整栋楼的二层电源先拉掉。”颜屿白指了指门框顶上裸露的铜线,脸色沉静,“这根电缆外皮磨穿了,整扇铁门都带着电。”
很快,古镇物业的电工提着工具箱跑上楼,先去配电房拉下二楼总闸,又拿测电笔贴着铁门把手反复测了三次,确认指示灯不再发亮,这才小心翼翼地用绝缘钳挑开那根搭在门框上的破损电缆,推开了铁皮门。
屋里一股积年的霉味混着淡淡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里头乱七八糟地堆着早年留下的旧灯架、废弃木箱,而在最里侧的墙角,原本应该闪烁红光的烟雾报警器,竟被人用一块厚木板死死钉着挡住了。
木板上方的线路接口缠得歪七扭八,连绝缘胶布都只胡乱绕了半圈。
“这屋子以前是不是出过火情?”
颜屿白看着墙角熏黑的痕迹蹙眉问。
场务小于摇了摇头:“我们前天进场布景的时候,房东只说这间杂物室锁着旧家具,让我们当临时电池库用,压根没提过这茬。”
柚柚探出小脑袋往门里看,发现方才困在楼下穿衣镜里的那个驼背工装老人,这会儿已经飘到了二楼走廊上。
老人站在门边,抬起那只焦黑的左手,直直指着挡板后头一只上了锁的绿色旧铁皮箱。
柚柚伸手扯了扯三哥的袖口:“三哥,让叔叔查查木板后头那个绿箱子。”
颜屿白没有多问,直接请电工帮忙把那只落满灰尘的铁皮箱拎了出来。
箱子挂着一把老式铜锁,找来的房东站在旁边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说这只是装废纸的旧箱子,钥匙早就丢了。
周蔓刚经历了一场差点电死场务的惊吓,哪还肯听房东敷衍,当场表示要报警请消防和警方一起来开锁验场地。
房东一听要惊动警察,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下来了,磨磨蹭蹭地从裤腰带上摸出一把旧钥匙,打开了铜锁。
铁皮箱里整整齐齐地压着一叠泛黄的工程维修单,最底下则是一份去年盛夏的内部事故记录。
颜屿白拿起来扫了一眼—去年七月,这栋旧游客中心还没停业时,一名姓赵的六旬守夜老人因为在杂物间检修老化线路,不幸遭遇电线短路起火。
由于屋里的烟雾报警器早就坏了,铁门又从外头卡死,等外人发现浓烟把老人救出来送去医院时,老人已经因为重度烧伤和吸入过量浓烟抢救无效去世了。
而在事故记录上方,却盖着一张三个月前刚刚开具的全楼电路彻底改造合格单,经手结款的一方,赫然又是陈启明名下那家空壳公司关联的工程队!
房东吓得连连作揖求饶,说自己也是图便宜包给了外头的施工队,压根不知道里头的线没换。
周蔓二话不说,让随行法务把维修单和事故记录全部拍照留存交由警方处理,当场拍板作废这栋旧楼的拍摄计划,全员转移到古镇露天的文化广场继续录制。
趁着大人们交涉的空当,柚柚转头看向走廊尽头。
那个穿深蓝工装的守夜老爷爷静静站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手腕上那串代表执念的旧钥匙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看着被公之于众的事故真相,又看了看平安无事的年轻场务小于,朝着柚柚深深地鞠了一躬,原本青白痛苦的面容渐渐舒展开,身影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了空气里。
“那个老爷爷走啦?”颜屿白忽然蹲下身,贴着柚柚耳边极轻地问了一句。
柚柚惊讶地瞪圆了大眼睛:“三哥,你也长阴阳眼瞧见他啦?”
“我可看不见。”颜屿白伸手替她理了理小揪揪,语气平静,“不过你进门那会儿就一直对着楼下的空镜子眨眼睛,刚才又精准指出了藏在木板后头的铁皮箱。三哥又不傻。”
“老爷爷不是坏鬼,他是怕小于哥哥跟他一样被电着,才拼命拍镜子叫我救人的。”
“我知道。”颜屿白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等这期节目平平安安录完,回家你再慢慢把你那个地府师父的故事讲给三哥听。”
来到一楼院子里,颜屿白把方才拍进手机里的旧事故档案放大翻看,想确认一下陈启明那家工程队的签字日期。
柚柚凑在旁边瞄了一眼,目光忽然死死定格在最后一页附着的医院急诊抢救记录单上。
在那张送医单右下角的“接诊医师”一栏里,龙飞凤舞地签着三个她再熟悉不过的一个名字。
颜砚舟。
“三哥,你看这个!”柚柚小手指着屏幕,声音一下子绷紧了,“去年那个老爷爷被烧伤送去医院的时候,是二哥替他看的病!”
颜屿白愣了一下:“二哥本来就在市一院急诊科上班,云栖镇离市区不算太远,重伤员送去他们医院抢救很正常......怎么了?”
陈启明经手了这栋旧楼的假维修账目,门框上贴着跟昨晚外卖员家里一模一样的借命圆印黄符,而当年被灭口似地困死在屋里的守夜老人,最后经手的医生偏偏又是她的亲二哥!
柚柚借口去洗手间,一关上隔间门,立刻从贴身小兜里摸出那页生死簿残卷。
只见原本只写着颜屿白三个字的黑纸上,不知何时,底下竟缓缓浮出了第二个名字。
颜砚舟,男,二十七岁。
七日之内,死劫将至。
而在死因那一栏上,浓墨被一道刺目的暗红圆印死死压住,与码头摇臂、外卖员家的黄符、二楼铁门框上的印记如出一辙!
柚柚只觉得掌心里的还魂铜牌烫得几乎快要拿不住了。
她回阳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距离师父给的七日期限只剩下最后五天。
她原本以为,那个藏在幕后的契主只是冲着三哥一个人来的。
直到这一刻她才惊觉,对方布下这一连串环环相扣的阴私死局,要借的根本不止三哥的命,而是要将他们颜家兄弟一个个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柚柚一把揣好残页,推开洗手间的门冲了出去。
颜屿白正靠在廊柱边等她,一低头瞧见小家伙脸色煞白,心头猛地一跳:“怎么了柚柚?肚子不舒服?”
“三哥,快拿手机给二哥打电话!”
柚柚一把攥住他的衣摆,奶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
“现在?他这会儿刚下大夜班,应该在休息......”
“就现在打!二哥的名字也在生死簿上亮起来了!”
颜屿白脸色骤变,二话不说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颜砚舟的私人号码。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忙音,一直响到自动挂断,那头始终无人接听。
颜屿白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二哥身为急诊科外科医生,手机二十四小时从不离身,哪怕正在手术台上没法接,巡回护士也会帮忙回一条短信,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石沉大海。
柚柚踮起脚尖,冰凉的小手死死按住三哥发颤的手腕:“三哥,再打一次!”
第二次拨号音在安静的古镇院落里一声声回荡,直到最后一秒机械的女声提示“暂时无人接听”,电话那头依旧是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