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她先救人 后认亲
  摄影师往后栽倒的那一瞬间,离得最近的颜屿白已经不管不顾地扑了过去。
  他探出半个身子抓向对方,却只来得及拽住摄影师的半截防晒衣袖。
  “刺啦”一声裂帛脆响,布料应声撕裂,摄影师还是翻出护栏,扑通一声掉进了漆黑翻涌的海水里!
  “快拉电闸停机器呀!”
  柚柚在岸边急得大喊。
  瘫坐在地的器材师傅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扑到配电箱前,一把拉下了总电闸。
  失去了动力,半空乱晃的铁臂终于晃晃悠悠地停了下来。
  颜屿白连口气都顾不上喘,一把扯下船舷边挂着的救生圈,看准海面上扑腾的人影奋力扔了过去。
  落水的摄影师连呛了好几口咸苦的海水,好不容易才死死抱住救生圈。
  码头巡逻的救生艇很快拉着警报冲过来,两名救生员合力将浑身湿透的摄影师拽上了艇。
  颜屿白站在甲板边缘,直到确认底下的人还能开口说话,一直死死抠着铁护栏的右手才一点点松开。
  护栏边沿的毛刺早把他的掌心划开了一道长口子,鲜红的血珠顺着指尖往下淌,在白衬衫袖口上洇开一朵刺目的红。
  颜屿白顾不上掌心的伤,径直转头看向面无人色的器材师傅。
  “你刚才不是拍着胸脯保证,这根绳子今天上午才验收过吗?”
  器材师傅两条腿肚子直打颤。
  他哆哆嗦嗦地捧起垂在甲板上的半截断绳,一把扯开外头那层新缝上去的防磨布套。
  只见里头大拇指粗的承重绳芯,竟被人用利器齐刷刷割断了大半,全靠外头两层细纤维和布套勉强吊着!
  唐禾带来的两名民警已经第一时间跨上甲板拉起警戒带。
  刚才绳子崩断的瞬间,唐禾本能地举起手机连拍了好几张照片,正好将崩开的断口拍得清清楚楚,这会儿一并转交给了警方。
  “现场所有人先退到岸上,谁也别碰那根绳子。”民警沉声指挥,“今天凡是进过器材库、接触过摇臂设备的工作人员,全部留下来配合做笔录。”
  唐禾赶紧蹲下身,声音发颤地问:“柚柚,吓着没有?”
  柚柚摇了摇头,反倒踮起脚尖往长椅那边望:“唐姐姐,那个落水的叔叔一直在咳嗽,他会不会冻感冒呀?”
  “救护车马上就到,医生会照顾好他的。”
  唐禾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有记者举着话筒围上来。
  颜屿白大步走下跳板,高大的身影直接将柚柚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声音冷冽。
  “她只是一个刚从福利中心找回来的三岁孩子。器械为什么被人动了手脚,去问节目组和警察,别把话筒往一个小孩跟前凑。”
  趁着大人们跟警方交接的工夫,柚柚悄悄迈着小短腿,溜达到堆放断绳的铁箱子旁边。
  在常人看不见的视野里,一团暗红如血的圆印正死死烙在断开的绳芯截面上。
  察觉到她的靠近,那团红印竟像活物似的往绳芯深处缩了缩,转眼就淡得只剩半圈。
  这红印是背后借命之人留下的阴气尾巴。要是她现在一笔把印记抹掉,固然干脆,可顺着印记揪出幕后黑手的线索也就跟着断了。师父叮嘱过,在阳间抓人得讲究人赃并获,不能打草惊蛇。
  “小朋友,这儿是证物区,不能乱碰哦。”一名正在拍照取证的年轻警察发现了蹲在箱子边的小奶团。
  柚柚乖巧地把判官笔藏回袖子里,伸出小手指了指那截断绳外头的布套:“警察叔叔,这层新布是用针线后缝上去的吗?”
  年轻警察低头看了一眼:“对,针脚很新,我们正在查是谁缝的。”
  “那个拿针线缝布套的人,肯定就是割绳子的大坏蛋。”
  “虽然胎记和照片都对得上,但按照规定,还是得先去医院做个全面体检和亲缘鉴定。”唐禾温声解释,“在鉴定结果出来之前,孩子暂时还得由我们福利中心监护,希望颜先生能理解。”
  颜屿白郑重地朝唐禾颔首致谢:“这三个月,多谢你们照顾她。你们去哪家医院,我全程跟着。”
  韩骁还想催他回公司开会。
  “她一个人在外头等了我整整三个月。”颜屿白甩开他的手,眼神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公司的会,哪怕天塌下来也给我往后推。”
  说完,他不再理会面色铁青的韩骁,径直跟着唐禾和民警上了去医院的专车。
  后车座上,颜屿白小心翼翼地俯身替妹妹系安全带。
  他平日里在片场吊威亚、拍武打戏,哪怕导演临场改十遍词也从不怯场,可眼下捏着一根小小的安全带卡扣,手指头却僵硬得扣了三次才卡进去。
  “柚柚,”他喉结滚了滚,忽然轻声问,“现在还想喝草莓牛奶吗?”
  柚柚的眼睛唰地亮得像小灯泡,可低头瞅见三哥右手上渗血的伤口,又赶紧把嘴里的口水咽下去,懂事地小声说:“等去医院把三哥手上的伤包扎好,再去买也不迟。”
  车子在医院急诊大楼前停稳,颜屿白先让司机在路边稍等两分钟,自己推门下车,大步跑进街角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没一会儿,他就拎着两盒插好吸管的草莓牛奶跑了回来。
  柚柚看着他没有包扎的右手,小眉头又拧了起来:“三哥,手手还疼不疼?”
  “一点小刮伤,早就不疼了。”颜屿白不动声色地把受伤的右手背到身后,将牛奶塞进她怀里,顿了顿,还是忍不住低声问,“刚才在码头,你是怎么看出那根绳子被人动过手脚的?”
  “柚柚自己用眼睛看出来的呀。”
  “隔着那么远,看哪儿?”
  “有些秘密现在还不能在大街上讲。”小家伙抱着牛奶盒,老成地叹了口气,“等我把藏在后头的坏蛋彻底查清楚,一定第一个告诉三哥。”
  颜屿白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的小大人模样,终究没再逼问,伸手轻轻揉了揉她头顶的小揪揪。
  而在几公里外的临海港码头,警方的痕检人员正将那截断绳封进透明证物袋。
  柚柚隔着医院旋转门望向夜空,脑海里的生死簿残页上,断绳那头的红印已经彻底散了,可在船尾摇臂的铁底座下,却悄无声息地浮出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暗红圆印。
  那个借命的坏蛋,还没有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