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鼬确实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将别天神瞳术封存在漩涡鸣人的精神世界，这一手在他看来堪称天衣无缝，绝无第二人知晓。即便当时宇智波斑就在近旁，也绝无可能看穿他的布局。
如此隐秘的谋划竟被佐助一语道破，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究竟是谁、通过何种途径得知了这个计划？宇智波鼬凝神思索，在脑海中筛选着佐助身边所有可疑人物。片刻后，他的目光落向不远处执伞而立的少女。
“是她告诉你的？”
无需多言，佐助已从鼬的反应中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所有的一切——灭族的真相、别天神的存在、为守护木叶设下的后手——他从少女口中听闻的种种，都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佐助垂首，平静的声线里暗藏着某种决绝：“我宁愿你真是个屠尽全族只为测试器量的疯子。这样……我动手时就不会犹豫分毫。”
“佐助——”
宇智波鼬敏锐地捕捉到弟弟语气中的蜕变，心中涌现不安，若是佐助表现得怒不可遏，或许尚有转圜余地。但是像这般死水无波的平静，显然已经对他彻底失望。
明明他倾尽所有都是为了佐助的将来，为何弟弟始终无法理解他的苦心？宇智波一族妄图发动政变颠覆木叶，一旦得逞，不仅村子会血流成河，整体实力更将一落千丈，后患无穷。
族人们实力不济却妄图篡权，父亲身为族长无力约束暴走的族人——那些惨死的老弱妇孺，归根结底是葬送在了宇智波一族膨胀的野心之下。
时至今日，宇智波鼬依然坚信自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双手沾染的族人之血确实令他痛苦，但他从不后悔。即便不是他，也会有旁人前来纠正这个错误，那么……宁可由他亲手承担这一切。
至少这样，能换来佐助平安长大。
“我这么做是为了——”
“你想把屠戮全族的罪责全都推到我身上？”
佐助猛然抬头，言辞如刀锋般锐利，“你心知肚明，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保护我，还是为了保护木叶？”
“你不敢直言，是怕我迁怒木叶？”
宇智波鼬眉心微蹙，正要开口，却撞上佐助直刺而来的目光，那双漆黑的眼眸里不见丝毫光亮，只余纯粹的恨意与冰冷。被这样毫无温度的眼神注视，仿佛灵魂正被寸寸剖开审视。
鼬心头一沉，最糟糕的局面还是出现了。
佐助知晓了真相，对木叶燃起恨意，即便是他……恐怕也难以让弟弟放下这份仇恨。
而这一切的变故，都源于——
宇智波鼬的视线穿透雨帘，牢牢锁住那道撑伞的身影。分明是个毫无查波动的普通人，却能洞悉如此多隐秘，实在可疑至极。
作为大名私生女，不仅随佐助叛逃，更将足以动摇木叶与火之国根基的机密尽数相告。真会有人愚蠢到自毁长城？除非……她火之国姬君的身份本就是场骗局。
带土分心两用，看似在与少女插科打诨，实则将大半注意力都放在不远处那对兄弟身上。佐助方才的厉声质问终于冲破雨幕，让他捕捉到关键信息。凭借这一句，他已经拼凑出全部的真相：宇智波佐助已经知晓了灭族内幕，而情报来源，很可能就是身旁这个少女。
这可有意思极了。
一个柔弱到他能徒手碾碎的少女，究竟是如何获取那些本应该永远埋葬在黑暗中的机密？宇智波带土仔细端详着身旁之人，目光掠过那只纤白的手——没有茧痕，不见任何训练印记。
是宇智波鼬判断有误？
不，绝无可能。
宇智波带土忽然忆起先前交谈时，少女那些刺耳的讥讽——“不是在被骗，就是在被骗的路上”，“你以为你是宇智波吗”。当时带土只当作无心的嘲弄，但若她真能掌握那些绝密情报，这些话语便显得意味深长。
难道连他的真实身份，她也……
宇智波带土心中杀意骤升，想到宇智波鼬方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心中已有计较。既然宇智波鼬与他抱有同样疑虑，又何须他亲自沾染鲜血。
他倒要瞧瞧，这对本就摇摇欲坠的兄弟，在矛盾激化时会走向怎样的终局？
事实正如带土所料，宇智波鼬确实动了杀机，但他也明白，祇园寺镜能在佐助身边停留两年之久，对弟弟而言定有特殊意义。于是他敛起眸光，试图做最后的努力——说服佐助放弃向木叶复仇。
“若你心中愤恨难平，无法释怀，就将所有怒火倾泻在我身上。”
“当年是宇智波一族忘恩负义，意图发动政变，三代目竭力周旋，却始终未能消弭族人的怨怼。为守护木叶，三代大人的抉择无可指摘——既然由我执刀，一切后果自该由我承担。”
宇智波鼬平静地凝视着佐助，等待他做出最终的决断。
“呵呵。”
佐助唇间逸出冷笑，多么冠冕堂皇的说辞，时至今日……仍然将他当作无知的孩童哄骗。他目光锋锐如刀：“你只提宇智波意图政变，罪有应得。为什么不说说这份不满从何而起？”
“让我告诉你——正是木叶对宇智波经年累月的排挤与猜忌，才酿成今日局面。”
在此之前，佐助从未深思过宇智波在木叶的处境。直到祇园寺镜揭露灭族真相，又将木叶建村始末娓娓道来，他才惊觉宇智波的命运早已注定。
自宇智波斑争夺火影之位落败起，宇智波就注定了衰亡，而九尾之乱，不过是灭族的序曲。
宇智波鼬默然不语。
他比佐助年长几岁，亲历过九尾之乱，自然清楚此后木叶对宇智波的戒备日益加深。族中鹰派也是从那时崛起，竭力主张颠覆木叶政权，夺回逝去的荣光。
“看来你是不肯放弃复仇了。”
既然劝说无果，宇智波鼬也不再犹豫。写轮眼倏然流转，佐助当即后撤数步避开视线交锋，却见宇智波鼬已化作一道残影直取不远处的少女。
“小心！”